医院抢救室外,两人相顾无言,或者说是林疏潇单方面无言以对,因为程渡赤红着双目在拿眼神逼供。
抢救室的灯长久地亮着,大抵是忍受不了这种漫长的折磨,程渡冷笑:“你就这样什么都不说,林疏潇你好样的。”
不知怎的,质问的话全堵在喉咙里,明明有好多话想问。
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站到我们一起否定过的对面,为什么要亲手沾上血......
程渡喉头一哽,还是不解:“你为什么要害景念?”
没有铺垫和委婉,一道罪名直接成立了。林疏潇闻言没有解释,只是偏过头,像一种无声的抵抗。
“你说话啊!”程渡低吼道。
程渡无法接受好好的兄弟一夜之间变成不死不休的敌人,也无法接受为了一个地位就愿意主动害人,哪怕知道再逼问,不会得到让心中更好受的答案,还是不死心。
抢救室的灯熄灭,林疏潇猛地起身走向出来的护士,动作幅度之大甚至把程渡撞到了一边。
“人怎么样?”
护士摘下口罩:“林工,这个异能者没什么大碍了,经过测评可以进行第二轮投放,您看是缓一会儿还是......”
程渡瞠目结舌,这是什么情况?人都被害到这步田地了,还要把人再扔回去?
林疏潇迟疑了一下,感知到身后的程渡冲天的火气,久久没再言语,直到护士不耐地蹙眉,他快速下了决定:“继续投入副本,现在还有十七人在副本中。”
护士得了令,转身进入抢救室,林疏潇目光滞留在那扇门上,门关住,彷佛透过那里,景念的脑部再度被连接进入副本,又一次疲惫不堪地应对带着第一等级强制性能量的野兽,和想利用第二等级的同学。
“嘀——”
林疏潇低头看着手环上会议室同步的动态,景念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副本内,开启新一轮的追逐。
手环屏幕很小,景念上一轮留在身上被撕咬的伤痕还很明显,尽管要强,也无法屏蔽痛感。
看着昔日受了稍微重点的伤就会来找自己吐槽的景念,已经痛到无法做好表情管理,拖着一条流血的腿一瘸一拐在迷宫里找路,这份痛苦就好像感同身受一样。
林疏潇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景念的侧脸,又如触电般缩回。
跟程渡,也总得说清楚才行。
他深呼一口气,转过身——
一拳破风而来,在他转身瞬间,重重打在侧脸上。
程渡没留力,这一拳下去,林疏潇踉跄了一下,侧脸立刻肿起,连带着嘴角溢出血丝。
几乎是本能地看向罪魁祸首,林疏潇没有辩解,只低声说:“你这样,会被发现私闯医院的。”
程渡气笑了:“林工,我寻思你要把我上供呢,还想着不如打个痛快。”
“你真的喜欢景念吗?刚刚的话也是你说出来的?这一层的PTSD,不都是你的手笔?”
林疏潇劝他:“我没想过把你供出来,我......”
“真的吗?”程渡红了眼眶,“你对我还能留一线情谊呢,对景念这么狠?”
自知没有任何正面立场的林疏潇再度沉默,程渡提出的种种,他没有一个可以反驳的。
他深深叹气:“程渡,你和景念是不是太天真了?”
“你在放什么屁?”程渡的悲伤瞬间转化成愤怒。
抢救室这边很安静,完全能隔音的大门静静伫立在那里,没有人发现这个角落里的争执。
“你这么在意这些,我给你答案。”
林疏潇语气近乎冰冷,好像这些话演练过很多遍一样,要么就是真的心中所想。
不然怎么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呢?
程渡不解,他第一次觉得,他从来不懂林疏潇。
“第一,我一直没觉得研究所有什么不好,也许有些决策是错的,可也是研究所平衡了异能者的风险,我很向往这里。”
他微顿了一下,慢条斯理道:“所以这是我的选择。”
“第二,喜欢这件事,一点也不严肃,我的喜欢是这样,你和陈觉浅也一样。”
“你什么意思?”程渡的不悦在这一刻达到巅峰,眼神危险。
林疏潇反问:“你不承认吗?不成熟的喜欢,是会带来麻烦的。我们不比正常的人,异能者的很多权利,早就被隐形剥夺了。”
“你的喜欢基于荷尔蒙的冲动,陈觉浅,只是恰好在合适的时机,给了你想要的感觉,时间一长,你就会发现喜欢,也就是那么回事,不是错,但聊胜于无。”
“我没有害念......景念,这是所有二校异能者都要经历的测试,只是他也不能免掉罢了。”
程渡扯了扯嘴角:“林工,这是你的实验数据?还是你喜欢景念这么久,终于发现他也没那么重要,只是在合适的时机给了你想要的感觉。”
他嘲讽意味十足:“那我真庆幸,从小被你盯上的那个人不是我,不然被你骚扰那么久,最后还要被倒插一刀,也太亏了。”
“程渡,过分了。”林疏潇从兜里取出一块帕子,拭去嘴角的血丝,甚至对于这种指控,他也没丝毫辩解。
程渡自嘲地笑,泄气般说:“过分了么?林工日理万机,我就不跟你废话了。”
看着人转身要走,林疏潇本想就这样结束这场不愉快的对话,还是没忍住多了嘴:“你总会做出选择的。”
背影脚步一顿,程渡偏头看向他:“我的选择就是我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