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变深,外面的风雪依旧呼啸着,陈觉浅趴在窗口看着外面被狂风卷起的雪粒,外面的照灯还亮着,琥珀色的眼睛打量着外面的一切。
身后的脚步声靠近,程渡将手抚上陈觉浅的发顶,后者不情愿的甩开,抬起眼声音却很温和:“你以为还是以前?”
程渡的眼里藏着笑:“我一直没有变。”
“我相信你也一样,陈觉浅。”
长久的沉默过后,敲门声打破了安静,程渡把门打开,季于情看着程渡,白皙的手腕微微抖着,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猜到了怪物是你们,直到李余哥告诉我你们的决定,我才意识到怪物的范畴是什么。”
规则是四号灵异体定的,那怪物当然不是站在人类的视角定的。
让灵异体都恐惧的两个存在,总会比她这个失败品要强。
季于情肩头渐渐出现了一个悬浮的生物体,细小的叶片和枝蔓附在生物体的身上,很显然,六号灵异体居然还在成长,如果不是附身季于情会强行压制灵异体,只怕它的自由意志会害死更多。
程渡冷冷地看着那个东西,季于情开口解释:“它需要我,所有即使意志被压制,它也会主动保护我。
“六号灵异体紧紧地缠在季于情的颈间,她一挥手打散继续说着:“我能感觉到,它今晚对我的保护依旧会转移四号灵异体对我的伤害,所以,我会把四号灵异体的目标转移到你们身上。”
“对了。”
陈觉浅看着她到处乱飘的眼神,一直攥紧的衣角,轻声安慰:“不用担心我们,我们还要带你回去见白女士,不会贸然死在这里的。”
程渡心中明知这本身就是一次赌博,陈觉浅还在硬生生的反驳自己,明明一直没变是他。
季于情欲言又止,最后把话吞回肚子里,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之前在白言的笔记上看到对灵异体实力的判定,数字越靠前,灵异体造成的伤亡越大。”她的眼睛长久的注视着他们,再开口:“所以,千万小心。”
“借你吉言。”
看着季于情的身影没入对门,程渡扭过头,措不及防对上陈觉浅那双悲伤的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捕捉的错愕,让程渡一下慌了神。
“怎么了?”程渡连忙询问道,陈觉浅默然地看着程渡慌乱的眼睛。
“我一直以为,你会一直像我们初见时那样,无忧的,被母亲保护着过一辈子。”
“你知道吗,我从来不认为我们是一个世界,偏偏每个人的出身和责任早就被命运标好了价格,为什么是你承担起昂贵的代价。”
陈觉浅仿佛再一次看见自己在实验室的童年,父母,哥哥,再到他,一个一个被实验染缸染成黑色。父母尚没有机会教他何为牺牲,何为自我,自己就要在实验室的阴影里去摸索。
在他眼中,比起一出生就看见世界的真相,残忍的还是将那昂贵的代价隐藏,再强迫他去接受。陈觉浅幼年竖起尖刺保护自己,却在18岁那年被光刺伤了眼。现在告诉他,那个发光的人的命运是燃尽自己。
程渡不觉的擦过陈觉浅红了的眼眶,垂下眼轻轻的告诉他:“我也疼你。”
疼到觉得世界对你的伤是最大的不公,心疼你身上的要承受的所有。
陈觉浅爱他,就像他第一次听到那个实验室中长大,一直躲在阴影里默默保护自己的少年。
“你很勇敢,会和我走过更长的路。”
最后一句砸在陈觉浅的心头,手上不自觉的默默攥紧,风雪重重的砸在窗棱,程渡披好大衣,背过身去,轻声开口:“四号灵异体的目标在我们身上,最后一条规则,其实就是离开规则。”
“我要离开供暖站,如果……我没回来,就靠你保护他们了。”
他好像听见了眼泪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但他根本不敢回头看,他怕他看了,就会心软。
“去吧。”
一声坚定的声音响起,陈觉浅开口:“你没回来,我会去找你。”
程渡扯起嘴角,快步推开房间门,熄灭了大门口的灯,重重推开供暖站厚重的大门,那一声闷响响起,屋内的众人心头皆是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