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十字街下街。
安柏不止一次来过这条街,这里混乱、无序、贫穷,进而滋生了无尽的罪恶。
只要是侦探就一定来到过这里。
而现在,她身边的老人——自称多萝茜,正带着她进入一条阴暗潮湿的巷子里,钻入一间狭小的屋子里。
这片两个人走动都会感到拥挤的空间内,硬是塞下了一张陈旧的木板床和一件摇摇欲坠的椅子,因为没有窗户,光线十分昏暗。
“让您见笑了,萨默斯侦探,这只是我的一些活计。”多萝茜指了指椅子上糊制的火柴盒,说道。
不等安柏开口,她又继续说了下去。
“您应该惊讶于我和下街人身份格格不入的谈吐——”多萝茜混浊的眸子发亮了些,她略微挺直了腰,“是的,小姐,我曾经是一个体面人。”
“在两个月前,我还住在这条街外面。我的丈夫,年过半百却依旧身强体壮,可以和那些年轻的码头工人抢活做。我的女儿,勤劳能干的夏绿蒂,在大慈善家戴维尔爵士的工厂里做工。而我——天生的好手艺,整条街的人家都来找我缝补破损的衣物,因为我不仅比别人做的好,还比他们便宜整整一便士半。”
多萝茜滔滔不绝地说着,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她可笑的委托,和身旁沉默的安柏·萨默斯大侦探。
“然而、然而……”
多萝茜的声线变得颤抖:“该死的歇斯底里症毁掉了我的夏绿蒂。她先是脑袋抽痛,然后牙龈便出现了蓝线……”
“最后,她倒在了工位上。”
多萝茜听见旁边的安柏轻声问了一句:“而你和你的丈夫没有获得半点补偿?”
“不,不。”多萝茜摇头,“我说了,戴维尔爵士是个大慈善家。他给的薪水不仅比其他工厂都要高,给夏绿蒂的补偿更是出人意料的丰厚。”
“只是,我并不幸运。我失去了夏绿蒂,紧接着又失去了我的丈夫。他因为夏绿蒂的死而一蹶不振,很快便因为劳累症死去了。”
“请宽恕我的无理,萨默斯侦探。因为我不过才五十来岁,完全不是需要被搀扶的老人。”多萝茜笑笑,“不幸带给我的打击如此巨大,使我一夜苍老。”
“我现在还能蜷缩在下街,还要感谢德维尔爵士的补偿——相信我,下街只有身强力壮的穷人,却是没有老人的。”
多萝茜说了这么多,似乎也注意到了安柏的反常沉默,她回过神来,认为面前体面的小姐早就厌烦了她的拖延,因此急急忙忙道。
“我想请您找到一对耳环——它是我送给夏绿蒂的成年礼物,是我从她出生起就开始攒钱,才在她成年的时候送给她的体面礼物。”
“我的眼睛在两周前就不大看得清东西了,只记得那对耳环被我放在了糊制的火柴盒旁边。然而,两天前我就找不到它了。”
多萝茜强调道:“它一定还在这里,只是我看不见所以才找不到了。”
安柏盯着这间狭窄昏暗的屋子,它很小却很整洁,因为少得可怜的家具,所有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也就是说,绝对不可能出现耳环被丢在角落而找不到的情况。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甚至趴在地上张望了下床底,才对多萝茜说道。
“嗯,女士,夏绿蒂经常戴那对耳环吗?或者说,您曾向哪些人说过那对耳环的具体价值?”
多萝茜迅速反应过来:“您怀疑它被盗窃了——!”
“是的。”安柏说道,“您也知道下街这地方的治安,偷盗是最平常的事情。”
她想使用[解析]的能力还原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但她还是想严格遵照扮演法,在多萝茜面前扮演一位不让人有任何怀疑的侦探。
就像她给艾辛格·斯坦顿寄去的那封信一样,安柏觉得【侦探】的扮演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神明的,虽然神明也可能只是高序列,但普通人的信仰是比安柏穿越前虔诚不少倍的。他们很容易将自己偶然的幸运或者不幸归结为神明的伟力,而这种态度是不会让一位【侦探】有消化反馈的。
【阅读者】这条途径是理性而客观的,安柏想,伦堡的知识教会应该很少出现“神指引我方向”,而是“神赐予我知识”才对。
当然了,以上都是她的扮演思路,现在她正在实践。
“我似乎,没有透露过那对耳环,夏绿蒂要在工厂整日做工,也不会佩戴看上去很古怪的耳环……”多萝茜喃喃道。
“或许正是你所说的,一个表面上面色苍老的老人竟然在下街默默无闻地活了下去,那么就会有人暗中窥伺她拥有的财富。”安柏冷静道。
多萝茜一下子精神萎靡下去:“要是那样的话,谁也找不到耳环的去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