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都与您说清楚了，可否放我们回去？”，聂父半眯着眼睛，讨好般的看向李媚姝。

千红在一旁低垂着头，看不清她神情，只能隐约感知到她那微微发颤的身形。

常年摄入酒精让聂父看起来精神萎靡不振，而嗜赌成性的聂兄虽然不像他父亲那般，但那不带着一丝掩饰，充满色欲的眼神也让李媚姝十分作呕。

“说清楚了？”李媚姝俯瞰下面跪着的三人，声音带着往日不见的冰冷。

“我不管她叫什么，来自何处，总归她的身契还在我手上。我不放她走，她就还是我的婢女。”

“您不能这样啊！”

聂兄一听此话急了，千红跟着李媚姝的这一年里，已经完全从原来枯黄干瘦的马场杂役蜕变为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女，也正因如此，他才原打算将千红带回永州之后卖给当地的富商，无论是为奴为妾，他都能拿到一大笔钱去还他的赌债。

李媚姝不知道他的算盘，这聂家人她也是第一次见，除了能依靠聂父身上那残存的酒味能推出对方是一个酒鬼之后便再没有旁的信息了。

只是单看这聂家父子的面相就知道二人绝非善类。

“那你们将她赎回去吧！”李媚姝佯装不耐烦地摆摆手，一副不愿意纠缠的模样，看着聂家父子的希望重新燃起，而千红则将头埋得更低了。

可接下来李媚姝的话又让聂家父子瞪大了双眼。

“你们花二十两将她买回去吧。看在主仆一场，我也不再为难你们了。”

“二十两？！”聂兄惊叫出来，惹得李媚姝的双眉皱得更紧。

“放肆，这里也是你能喧哗的地方！”

李媚姝身后的妈妈十分识时务的向前一步呵斥道。

“要么交钱，要么给我滚！”李媚姝不耐烦地怒斥道，假装起身离开，似乎不愿再与他们交谈。

“小姐难道就不怕我们告到官府去么？”聂父不愧是生意人，此刻正细眯着一双混沌的眼睛，声音低哑地说道。

“威胁我？”李媚姝冷冷盯着聂父，有些不悦的反问。

“并非草民威胁，而是我的女儿不明不白的做了旁人的奴婢，我这个当父亲的自然要为她讨个公道。”

“是啊是啊……”

李媚姝冷哼一声，暗笑这聂家父子的虚伪，看着千红消瘦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着，她不得不用了一些硬手段。

“呵，你们要与我公堂对峙也并非不可，只是我文书手印一应俱全，如何你都占不到理。不过看着主仆一场，我当场与你们一家再签个身契。”

“五两。”

李媚姝背靠在榻上，眼中没有一丝情感地与聂父对峙着。

“才五两？！”聂兄不满地嘟囔着，却被李媚姝一记瞪眼给咽了回去。

“一个粗使丫头在市面上也就两贯钱，本小姐给你们五两是抬举你们了，别不识好歹！”

聂兄还想再挣扎一番，却被李媚姝下了逐客令。聂家父子自知在李媚姝这里占不到什么便宜，加上本事理亏的缘故，只好灰溜溜地收下这笔钱。

重新签了身契压了手印，千红站在身后，竟露出释然的笑容。

站在府门前，李媚姝冷冽的目光扫过聂家父子，看到他们脸上布满怨恨的神情，不由得在心里冷笑。

“拿了这笔钱赶紧给我滚出京城，再让我看到你们回来打扰，别怪我不客气！”

府门被重重的关上，聂家父子愤懑的对着府门啐了一口唾沫之后，心有不甘的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李媚姝和千红二人，千红这才放声大哭起来。

“小姐，我……”千红就这么一只哭着，李媚姝也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为她顺着气。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影斑驳的洒下，在地板上落下形状不一的光圈，千红哭的久了，哭泣声渐渐变为啜泣的声音，久久都不能停歇。

“小姐，我以后一定会认真干活，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的……”

“好了。你再这么说，你就真的只值那五两银子了。”

李媚姝打断她，在千红诧异的目光中，将那张刚签好，带着聂二丫的身契撕碎。

“我现在还你自由之身，想继续留下府中还是离开，全凭你的心意。若是你想离开，我会给你足够的银两。”

李媚姝话音刚落，千红的头就摇得像一个拨浪鼓一样。

“不离开，千红哪里都不去，就留在小姐身边。”

千红紧紧拉住李媚姝的手，像一个孩童一般撒娇道。

“你可想好啊，你离开的这几天拉下了多少课业，日后都得一一补回来。”，李媚姝故作威胁地说道。

“嗯，小姐要我写多少字千红都愿意。”，千红擦了擦眼泪笑道。

点点星光点缀在夜幕上，李媚姝平躺在床上，床帘上挂着一个一个玲珑香薰，这是李缚为她特调的安神香。即便如此，她躺在床上还是难以入眠。

那幅在太微山上做的竹海图静静地躺在桌案上，期待着明日发挥着它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