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整个卡德·阿祖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菲林诺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跪在艾莉娜娅不远处的埃莱罗,颤抖的手几乎快要拿不住弓箭,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时间仿佛停滞在了这一刻,随后,是人群中小声的抽泣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办?”
恐慌迅速在人群中传播,这是艾莉娜娅,是塞弗里乌斯的孙女,是被称为魔导士救世主的存在,也是他们愿意坚持下去的唯一希望。
在魔导士协会的宣扬下,整个奥瑞利安的人都深信不疑,只要艾莉娜娅出手,没有任何魔物能活下来,而现在,艾莉娜娅被刺穿了心脏,安静地躺在那里,血泊在身下不断扩大。
她死了,艾莉娜娅死了,这是毫无争议的一件事。
而魔物并没有被消灭,插在卡德·阿祖尔各处的黑色利刃重新溶解为液体,缓缓地向中心汇聚,几乎所有人都在望着那团蠕动的浓液,恐惧却死死定住他们的脚。
直到有一名人类青年似乎再也忍受不了这份压抑到极致的恐慌,嘶吼着,挥舞着斧头冲上前徒劳无力地对着那堆不明稠液劈砍,很快,在人群的注视下,浓液缓缓拥上青年的身体,他高举斧头的手停在了空中,“哐当”一声,巨大的铁块掉落在地面,一个活生生的生物便这么溶解进那团黑色的溶液,什么都不剩下。
“不,”人群中爆发出尖锐的哭喊声,“谁都好,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妈妈!”
“我要离开这里!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
“安静!”莉奥诺拉一声喝止了人群的骚动,她没有看向在索林的搀扶下才勉强直立的莫丁,更没看向被指名协助自己的艾森巴赫男爵,而是走向了依旧跪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埃莱罗。
“埃莱罗,”莉奥诺拉喊道,对方只是微微转动了眼珠,对自己知道他名字这件事一点反应都没有,莉奥诺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理解你此刻对艾莉娜娅的离去难以释怀,但当前形势不容我们沉溺于悲痛,我们必须集中一切力量,设法击败魔物,确保自身与同伴的生存,这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埃莱罗冷笑一声,想起艾莉娜娅曾经评价过这位权臣的话语:“非常官方的发言……”
莉奥诺拉微微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没什么,”埃莱罗撑着大剑从地面上站起,甚至懒得拍去衣物沾染的尘土,他抬起头有些自暴自弃,“莉奥诺拉大人,您是在问我的意见吗?一位卡德·阿祖尔的城主,一位斯佩菈君王的心腹,却要来问我这个籍籍无名的冒险者接下来该怎么办吗?”
莉奥诺拉有些恼怒起来:“埃莱罗!”
何曾有人敢这么对莉奥诺拉说话,菲林诺不由地为埃莱罗捏了一把冷汗,连莱奥斯都忍不住要上前为埃莱罗求情,而埃莱罗只是掠过莉奥诺拉,朝向还惊魂未定的人群:“还有战斗能力的,愿意留下来的可以留下来,没有战斗能力的平民、以及撑不住的想要离开的可以前往教堂躲避,你们可以自由选择,我只能说我会尽全力战斗到最后一刻……”
埃莱罗垂下眼,哀伤快要从他的眼眶中溢出:“……为了不辜负艾莉娜娅的牺牲。”
人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许久没有任何反应,直到第一位丢下武器就往教堂跑的人出现,随后是接二两三兵器丢弃在地面上的声音,有人路过埃莱罗时小声地对他说了句“抱歉。”
埃莱罗不怪他们,他怪不了任何人,他连艾莉娜娅都保护不了,又怎么能保证这些人的安全。
埃莱罗转过身,对着还站在战场中心的伊戈缇亚说道:“伊戈缇亚女士,那位孩子估计也遭受了惊吓,麻烦您帮忙安置并找一下她的父母。”
伊戈缇亚知道他说的是谁,是那个被艾莉娜娅用生命保护的矮人女孩,她想要安慰几句埃莱罗,最后发现都是徒然,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
此时的艾莉娜娅,逐渐回笼的意识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雾气,感受着人群的离散,莫丁城主也在众人的劝说下和受伤的艾森巴赫男爵一同暂时躲进庇护所,最后只留下埃莱罗、菲林诺、莉奥诺拉和莱奥斯面对那一团散发着厚重压抑魔力的不明生物。
那生物控制着自己笨拙的身子朝教堂的方向挪动,埃莱罗和莉奥诺拉率先冲了上去,一前一后砍向怪物的身体,莱奥斯的魔法在他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转瞬即逝的窟窿,菲林诺的铁箭插进溶液中很快就被吞噬。
怪物似乎因刺痛感而烦躁起来,一巴掌拍在埃莱罗所在的地面上,还还有莉奥诺拉扯着他的衣领将他带起,几乎是瞬间那块地面的砖块便化为齑粉。
艾莉娜娅焦急地挣扎着想要抬动自己的手指,最终发现只是徒劳,她努力地张开嘴,嗓子里却像是塞进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艾莉娜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