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念容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愣神片刻,周妈妈比她先接话。
“老刁奴你先别说话,待会儿有你说的时候!”
宋矜翻了翻白眼,撑着腰缓步往喻念容那方走,“一面说着不愿将事情闹大,担心影响侯府声誉,一面却叫了那么多人来我这儿翻箱倒柜;一面嘴上喊着算了,别找了,一面又说这是爹爹给你的情谊,丢不得。好话歹话都被你说尽了,到最后还是你受委屈了?”
“侯爷,我不是,没有……”
“小矜,现在人赃俱获的是你。”
侯爷凝视她生气的样子,这幅模样太过熟悉。
那年那天,那个人,也是用同样的眼神,同样的怒气指着他,指着靖远侯府的牌匾,笑了有笑。
而后,一去不回。
“人赃俱获?”
宋矜轻轻一笑,“呵”了一声,“谁说的?”
众人愣怔,方才周妈妈找到的不正是那支钗子,难不成二小姐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春夏秋冬面面相觑,心下思忖,若是二小姐要说瞎话也行,反正王爷自有办法让这整个屋子里的人都瞎掉。
“小矜……你是不是糊涂了?这钗子……”
“这钗子是你的吗,你就在这儿贼喊捉贼?”
她反唇相讥,带着冷意到周妈妈面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钗子。顺带给了她一个极重、极其响亮的耳光。
疼痛来得猝不及防,饶是周妈妈长了一身精壮的肉,也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心神。
“小矜……”
“放肆!”
“闭嘴!”
宋矜并不理会侯爷与喻念容的震惊,再次上前,凑近了看周妈妈。桃花眼微微眯起,泛水的眸子全是寒光。她一错不错地看着周妈妈脸上的褶子与皱纹,沟沟壑壑里是她在府邸多年生活的见证。
这些沟壑,掩埋了周妈妈腌臢的心,又不知掩埋了多少冤魂的啼哭。
“方才我就想问,周妈妈,为何你在秋晚怀里找到钗子会如此开心?”
宋矜质问,“且不论钗子是不是我偷的,侯府里出了脏事,你如此愉悦的原因到底是为何?”
“奴婢……”
“你想好了再说,爹爹可不傻。”
她下巴抬了抬,将自己与她的距离拉远了些,“难不成找钗子是假,看我出丑才是真?”
“小矜,你误会了。周妈妈是因为找到钗子开心,大抵是忽略了你的感受。”
喻念容很巧妙地将话圆了回来。
宋矜若有所思点点头,拿着钗子走到她面前,晃了晃:“侯夫人,这真是你的钗子?”
“难不成还有假?小矜,如今钗子找到了,事情清楚了,我们也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莫再叫人看了笑话。”
说着,喻念容脸上还露出些许无奈之色。
侯爷愈发觉得自己这个女儿不知轻重,品行不端了:“够了,此事到此为止,明日就把这些丫鬟送回太妃那儿。至于小矜,由你强加管教。”
“够什么够?你们是聋了还是残了?我刚才说的话,你们都没听到是不是?”
宋矜也恼了,声音拔高了许多,“我说这钗子不是你的。”
“小矜,你在说什么胡话,这钗子就是我的。当年你爹爹回府,送给我与你母亲一人一支,她的那支后面刻了一个清字,我的那支后面……”
喻念容从宋矜手中拿过钗子,一边回忆一边将钗尖翻过来给她看。可钗尖翻过来的瞬间,她却噤了声。
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说啊,怎么不说了?你的那支如何了?”
宋矜挑眉,不停逼问,“你的钗子?人赃俱获?到此为止?教人看了笑话?”
众人沉沉地吸气,却久久不吐。
不小的屋里,针落可闻。
就连侯爷也只字不语,静静地看着她闪着泛红的眸子,冲着喻念容字字珠玑。
“这事儿……”
宋矜忽而一笑,唇瓣勾起鬼魅的弧度,“这事儿,不算完!教人看了笑话的只会是你,而不是我!”
“老爷,妾有些……”
“你是想说你有些累了,让爹爹允你回去?秋晚,扶夫人坐下,冬凝,端茶来。”
她抢先一步,说了喻念容要说的话。随后又看向侯爷,将手中钗子递到他手中,“爹爹,这么多年,你想过我母亲吗?想过那个因为得了一个钗子就满心欢喜,守在清韵阁门口巴巴儿等着你的女人吗?”
话落无声。
侯爷盯着钗尖上细小的“清”字,浑身一震。薄唇翕动,正欲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似一团棉絮,被堵在喉咙里。
越涨越大,越来越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