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瞬,又听得更加冰冷更加凛冽的声音对着门口那方喊道:“皇上,既然来了,那便来说说,您是不是真的克扣了侯爷的俸禄,让人家好好儿的二小姐连个住的地方都如此寒酸拮据?”
众人:“……”
她方才说什么?
谁?
皇上?
皇上!
皇上来了!
“扑通……”
“扑通……”
……
几道声音陆续传来,春夏秋冬和宋矜低垂着头齐齐下跪。
司马瑾琰则弯腰作揖,恭候皇上。
司马砚承一直守在门口,皇上一出现,他便请过安了。此刻明帝往院子里走,他依旧没个正形靠在门上,面色不耐地看着屋里的一切。
旁人眼里,他在等贤太妃。
可只有他自己晓得,他的眼睛究竟定在谁的身上,一瞬不瞬。
无论是太子殿下,还是贤太妃,都是独自到院子里来。即便是宋知毅强烈要求,在院外等得跟热锅上的蚂蚁那般,她们也坚决要自己处理事情,不教他插手。
明帝不一样,突然板着脸来到靖远侯府,开口就是问太妃在哪儿,吓得宋知毅连忙带路,半刻都不敢怠慢。却没想到,一进这院子就听到贤太妃控诉皇上克扣他的俸禄,以至于他苛待小女一事。
他当时的心情相当凌乱。
尤其是看向皇上黑沉如墨的表情后,更凌乱了。
他从未说过圣上苛待自己的话,无冤无仇,贤太妃为何对他这么狠?
而宋矜现在之所以住在这儿,他就更冤了。
林清漪走后不久,喻念容说小矜一个人住在清韵阁,难免触景生情,提议让她搬出来。又说已经吩咐了奴仆去收拾凝香阁,等些时日,就让她去居住。
只是没想到,等些时日等些时日,这一等就等了足足四年的时间。
思及此,他真是恨死喻念容了。出于对她的信任,将府上所有事都交给她做,结果将靖远侯府搞得乌烟瘴气。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把明轩阁腾给宋矜住,也不要让贤太妃说皇上克扣他俸禄这等无稽之谈。
明帝板着脸走进,并不理会跪着的一干人等,也不看司马瑾琰半眼。事实上,从一进院子开始,他的眼神就未从贤太妃身上离开过。
众人低垂着头,不敢直面圣颜。
日光炙烤大地,哪怕穿着最轻软的纱衣,也抵挡不住额间的密汗,一道道往下流淌。
明帝紧抿着唇,沉声道:“热。”
说不准是谁热,反正一开口,身后立刻就有人把黄罗华盖撑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阴凉让贤太妃皱了皱眉,原是倚靠在门口的司马砚承眸光一凉,正欲往这边走。
她却悄无声息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随后,又追问道:“皇上,您还没回答哀家那句话。”
他是皇帝,她自称哀家。
她面无表情,言语不耐。
明帝听见了,依旧没有回答。直直地立在原地,脸色阴沉。
浑身上下只散发出阴沉又克制的气息,这种克制比疾言厉色更教人喘不过气。
几息之后,他忽地就笑了。
笑声生硬,近乎阴鸷。
他将问题转回给宋知毅:“朕……苛待你了?”
宋知毅“扑通”一声,忙不迭下跪:“没……没有的事,是臣愚昧,未能处理好府上家事,叨扰圣上,罪该万死。”
说罢,又急切承诺,“明日,明日臣就将侯府最好的院子收拾出来给小矜住,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听言,明帝不置一词,反而问身旁的贤太妃:“如此,你可满意?”
贤太妃亦不搭理,而是上前一步,弯腰将宋矜扶起,关切道:“小矜,你可满意?”
宋矜:“……?”
站起的瞬间,她这才看到明帝的模样。许是一身龙袍穿得太久,即便目光浑浊复杂,却也能看出几分威严来。
明帝看着贤太妃,贤太妃望向她。
而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并不想要成为他俩当中的一环。
“民女不知圣上驾到,才让圣上看了笑话,罪该万死。”
光是换院子不是她的最终目的,她也并未直接回答是不是满意,只是将话题重新抛了出去,“民女同这个残破的院子一样,在侯府是最微渺的存在。今儿却突然聚集了这么多贵人,实在是惶恐。此前姐姐在府上受了委屈,故而找来太子殿下做主。如今圣上在此,不若让姐姐将冤屈都说给圣上听罢。民女相信,圣上定不会偏帮任何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