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太妃摇头拒绝,“深宫不是什么好地方,并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被红墙黄瓦围困的。”
又是一拳头砸在棉花上,明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有火气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尤其是看到她那双漠然的眸子,什么气都消了。只剩下一句恶狠狠的埋怨:“有时候朕多想把你的心剜出来看看,到底是热的还是凉的。”
“心吗?”
这时,贤太妃终于扭头看向明帝,眼底有了丝丝情绪。紧接着,却是忽地一声嗤笑,一字一顿道,“死了。”
心,死了吗?
他还未得到她的心,她的心就死了?那他这些年的偏执与坚守,算什么?
明帝腮帮咬得紧紧的,久久不语。鼻尖跟着溢出几息冷哼后,再次沉默。
马车滚过长长的街道,晃晃悠悠,驶向一眼望不到头的宫门处……
宋矜在凝香阁的日子过得比偏院舒坦多了,里屋有四个大铜柱,侯爷命人专程送了许多冰块儿过来降温。据说,这儿冬日还能烧地龙,丝毫冷不到人。
她的私库不多,两三个人就能搬走。可侯爷谨小慎微,见她频频望向偏院里的那棵老槐树,于是命人连夜将槐树连根拔起,移植去了凝香阁。这三天,白日她躲在里屋歇凉,到了晚上就坐在摇椅上看星星。
除此之外,他还派了位张妈妈到凝香阁伺候。
他说这位张妈妈经验足,最会伺候人,很适合分担春夏秋冬四个姑娘的活儿。可宋矜不敢用侯爷送来的人,只让她做些粗使杂役,平日也不怎么说话。
对于她来说,很多事情自己就能做。即便有什么不会的,春夏秋冬足够全能。再多的奴仆放在身边,只会多一层危险。
哪知她究竟衷心于谁呢?
三日时光短暂,很快就到了夏日赏荷宴的这一天。
宋矜坐在铜镜前,由夏荷给她梳妆。上次她为宋矜打扮这件事被司马砚承知晓,王爷什么都没说,只让她洗了一夜的脏衣服。
如今再次拿起胭脂水粉,她还是心有余悸。
“夏荷?”
宋矜并不知情,只当她偶尔失神,“其实我自己妆扮也行。”
化妆,她拿手,就是不会盘头发。
“二小姐,还是奴婢来吧。”
夏荷笑笑,“昨日王爷与太子殿下都送了衣裳来,您穿……”
昨日夜幕将将拉下,司马砚承与司马瑾琰几乎前后脚派人送了参加赏荷宴的衣服。
一套柔嫩的粉纱,罗裙绣着清荷暗花,娇俏动人。
一套绛紫罗大袖披衫,暗红罗裙以牡丹做衬,艳而不俗。
“绛紫色那套。”
宋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司马砚承送来的衣裳。
论清新靓丽,粉色柔纱最合适不过;可论光彩夺目,吸人目光,那套大胆又不显隆重的披衫更甚一筹。
这次她有大事要办,太过低调反而无法引起注意。
司马瑾琰约莫是上次在偏院见着宋矜穿了那样一套柔纱,他心里生了惦记之心。所以,在他眼里,她要取悦他,就必须穿着这样娇柔清丽的衣服出现在他面前。
可宋矜不是宋羽舒,她是多变的、无常的、教人捉摸不透的。司马瑾琰按照他一贯的思维去定义宋矜,只教人觉得可笑。
“奴婢也觉得王爷送来的这套更适合您。”
娇艳美丽,像朵食人花。一呼一吸教人欲罢不能,却又心甘情愿将自己的性命双手奉上。
“嗯……除了保守点,没别的问题。”
宋矜点头,没好意思说,早知道两套都不选。
一个按照自己的喜好送衣服,另一个则是完全不考虑当下时节,送了套裹得严严实实的披衫来。这可是荷花盛开的夏日啊,别人都穿得轻透凉快,而她……看完荷花,就得看郎中。
要么中暑,要么长痱子。
从凝香阁出来,大房一家在侯府门口站得规规矩矩,原是司马瑾琰提前到了。
此番出宫,明帝又对他耳提面命了一番,命他好好对待宋矜,彻底歇了迎娶宋羽舒的心思。不仅如此,还严厉警告要与宋羽舒保持绝对远的距离,否则,太子之位给他弟弟司马珩也不是不行。
他是喜欢宋羽舒,可还没到为了她要把权利地位拱手让人的地步。女人,是权利斗争中的附属品。为了喜欢的东西,小打小闹可以,伤筋动骨,倒也是没必要。
因此,这次来靖远侯府,即便宋羽舒亲自来迎接,并且做出欢喜惊讶的样子,他也乖觉地与之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疏远、淡漠又不失礼貌。
适时,宋矜顶着日光而来。
目光流转,那双清澈到发亮的桃花眼就这么撞入他的眼睛。
“砰、砰、砰——”
凌乱的心跳隔着皮肉、衣衫传出,司马瑾琰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