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宋矜的一席话,让司马瑾琰心头紧了又紧。
极短的时间里,他回忆了不少以往与他们两姐妹有关的事。
在他的记忆里,好像真如宋矜所言,每次矛盾的开端,总是由舒儿“非故意”而起。
事发之后,舒儿总是一副“欲语泪先流”的神情,退到他的身后。成了一个无辜被牵连,被针对的旁观者。舒儿从不直接辩驳,只是低垂着眼睑,落下几滴恰到好处的泪,再配上几句哽咽。
诸如“姐姐误会我了”、“都怪我”、“我不知道”此类,便能轻易将所有矛头引向宋矜。
而他,每次都不曾仔细探究前因后果,或许心中知晓前因后果,只是觉得宋矜心狠手辣不配为他的太子妃,所以下意识地站在了宋羽舒那边,对着宋矜厉声责备。
忍无可忍之时,甚至谋划过、参与过,要她去死。
他记得自己说过的很多话——
“你是庶女,不配为本宫的太子妃。”
“舒儿最是温柔善良,你却如此心狠,屡屡刁难。”
“你这样阴毒,不怕遭报应吗?”
……
曾经,他被宋羽舒的眼泪与哭诉蒙蔽了双眼,固执地将宋矜归为上不得台面自私阴狠的女人。全然不顾她脸上的委屈与心底的失望。
自然,他也从未想过,那些看似是宋矜针对的背后,大抵都藏着舒儿的算计。
当前再看这件事时,他心中的那杆秤彻底变了。
他不知道宋矜到底有什么能耐,才会在这个夏日的下午,偏远的槐树下,对她生起了好奇。然后,那股好奇就慢慢演变成了强烈的自私,想要占为己有的欲望。
愈来愈烈。
他心生悲戚,眼底发雾,看向宋矜。
却见对方抹了抹眼泪,恢复了往日张扬与明媚:“今日之事,既然姐姐有皇后娘娘照拂,爹爹也让我算了。那我便……算了。”
“算了”二字,说得极为勉强。
也正是因为她的坦诚直率,不仅不会让人觉得反感,反而对她涌起了心疼。
妾室的孩子地位不高,在府中日子艰难。可即便如此,也少有过得如此屈辱求生的。靖远侯府看着光鲜亮丽,里头可真是烂透了。
宋矜都这样说了,司马砚承也不再说话,拿起筷子若无其事给她夹菜:“多吃点。”
稀疏平常的语气,仿若方才一事不曾发生那般。
全然不管其他人,跪着的跪着,站着的站着,心痛的心痛,生气的生气。
还是贤太妃淡淡开口:“都吃饭吧。”
大家才悻悻转身,安静地吃饭。
秋夜如水,闹了那么大一通,饭菜都凉了。
加之,看了那么场大戏,谁还吃得下去饭啊。
个个儿心不在焉,宋羽舒尤甚。
惊魂未定暂且不提,因衣裳一事闹得如此难堪,她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秦照柔到底有没有听她的话和厨子里应外合在饭菜里下药?
从府宴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就连司马瑾琰给她舀的汤都快晾凉了,她也没喝。
原打算在衣裳的事情上让宋矜丢尽脸面,然后再用下药一事给她致命一击。但是如今情景看来,若是衣裳的事情宋矜早有准备,那下药的事呢?她到底知不知道?
她不确定了,一股后怕从脚底自下而上地漫延。
皇后只当她是被方才的事情吓到了,虽然心底里对她这个盟友万分失望,可如今二人算是一条船上的人,她也不得不流露出几分关心来:“你怎么了?”
“没,没事。”
“没事就多吃点。”
“民女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
皇后沉了沉脸,抬眸瞥过宋矜,同样是出了事,人家旁若无人好吃好喝的,她却在这儿多愁善感起来了。
从心性儿上来谈,二人实力委实悬殊。宋羽舒节节败给宋矜,不稀奇。
宋羽舒拿起筷子夹菜,却听明堂外有人丢了筷子,捂着肚子,脸皮泛白。
循声望去,竟是魏景元。
他在地上打着滚,说肚子疼。
魏清元脸色黑沉,连忙吩咐丫鬟去叫郎中。
这时,司马砚承却叫了冬凝来,一查说是魏景元中毒了。
好在,毒性不深,可解。
全场哗然,纷纷丢了筷子起身,一些胆儿小的甚至将手放进喉咙里,恨不得把方才吃的那些东西都抠出来。
魏清元看向侯爷,一言不发却神色阴鸷。
“这件事,侯爷是不是该给赴宴的宾客一个交代?”
刚刚才起身的侯爷嘴唇颤抖,眼睛慌忙乱瞟,双腿又软了。
“有人中了毒,那就说明有人下毒,查吧。”
侯夫人被赶出了府外,宋羽舒闷着不说话。所以,宋矜缓缓开了口,“冬凝为魏公子解毒后,查看桌上的饮食是否有毒;春舒你带着府中的人将今日下厨的所有人扣下来。”
说着,她语气一顿,看向皇后那方,恭敬道:“为了避免大家说我栽赃陷害,得劳烦皇后娘娘派人去各房各院搜查毒药究竟出自何处。雁过留痕,敢在府宴上下药,准备可多着。”
“你就不怕本宫栽赃陷害你?”
“怕。”
宋矜如实回答,“所以我也会让我的人一道去,更何况敢在府宴上下毒,准备可多着。毒药不好买,雁过留痕,城中药铺账务开支,这些事情您可陷害不了我。”
皇后笑了,摆摆手吩咐人去了。
同夏荷与秋晚一道搜查。
此时魏景元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吐了不少,脸皮泛白,人也虚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