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衍状态下的人鱼十分脆弱。
“她已提前联系驻扎在沃州的海兵，届时，我们会配合海兵将人鱼族群一网打尽！”
轰隆——
惊雷在头顶炸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劈到人脸。
希礼头皮阵阵发麻，透过坚硬的透明水晶窗，她看到前方缓缓露出一条黑色的地平线。
“要到了。”史密斯船长松了口气，“我们即将成功穿越风暴！”
巨轮抵着足以搅动海浪的狂风极速前进，笼罩在轮船上空的黑紫色云层逐渐被甩开一段距离。
史密斯船长整个上半身都趴伏在水晶屏上，以堪称癫狂的语气朝黄色的收音喇叭呼喊：“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倘若你们想入目整个世纪最美的景观，请一定不要吝啬脚步，立马登上甲板！我，史密斯船长，以性命担保，你们此生都无法忘怀今日所见！”
设计师建造轮船时就考虑到观光问题，特意在每个能够采光的地方都开设了窗口。
因而大多数人即使没登上甲板，也从水晶窗外望见了“美景”。
很快，“咚咚”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贵族们顾不上礼节，争相攀上甲板，阵阵惊呼传至尚在主控室的希礼耳中。
她遍体发凉，亦抬头紧盯主控室的细窄长窗——
黑紫色的云层就在巨轮后不到一千米的地方，雷电雨三管齐下，令人触目惊心；
反观这边，几道金黄的阳光刺破灰白的云层，美得不可方物。
但反差显然不足以惊动赏过无数美景的贵族们。
希礼控制不住贴近窗，紧盯环绕群岛一圈的粉色海面。
海浪晃荡，微弱的阳光下，海面反射出夺目炫彩的光！
是人鱼的鳞片。
希礼的指尖都在发颤，她扭头跑向甲板，拂面而来的咸湿海风中赫然夹杂着血腥味。
“别看。”有人拉住她的手腕。
“放开！”她撇过脸。
恰好轮船靠近海岸，她的角度正对上沙滩上矗立的巨型十字架……
“说了别看！”艾伦从身后遮住她的眼。
可惜已经晚了。
希礼的胸膛激烈地起伏，脑海中不断浮现人鱼王残破的身躯。
她曾在万物志上见到过这位王的画像，是位拥有强大的背鳍和躯干的雌王。
曾有智者猜测这位年轻的人鱼王会带领族群重新走向壮大……
世事难料，那些智者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位实力空前强悍的雌王会在生产时，被人活生生扒皮抽骨，死后还要被人高悬示众。
“一群疯子。”艾伦拖着希礼掩入阴影中，确保希礼看不见那具庞然的十字架，他才撤了胳膊。
甲板被来回跑动的人群踩得咚咚作响，有船员壮着胆子从海面捞起被血染成粉色的鱼鳞，当宝似的献给趴在船栏上的贵族。
“母皇！”
爱兰清脆的呼喊让所有人停了动作，不约而同看向在船最高处握着法杖的罗拉二世。
粉色的海浪将巨轮进一步推往岸上，已有船员在下头固定轮船。
罗拉二世眼角眉梢染满笑意，“好孩子，是你指挥了沃州舰队吗？”
“是的！”爱兰跑到罗拉二世跟前，骄傲地仰起头，“我早前收到讯息，得知今年人鱼族群很有可能在暗海附近产卵，便提前安排魔法师在巴俪群岛搅动空气云层。”
面对骤然恶化的天气，人鱼族群下意识找寻最近的岛屿作简单遮蔽。
提前埋伏在岛上的士兵便在雌性人鱼生产时给予致命一击！
“你甚至杀死了人鱼王伊莱亚兹，”罗拉二世双手捧起爱兰的脸，在额头上重重一吻，“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母皇器重我，我当然不能让母皇失望了。”爱兰勾起一边唇角，扬臂指向淡粉色的海面，“这一战我方大捷，不仅处死上百条雌鱼，还摧毁了所有的人鱼卵！至少近十年，人鱼族群是不可能对我族造成威胁了！”
人鱼族群历年来从不参与任何族群的纷争，她们深居大海，本就不会对人族产生威胁。
但在场没人敢提及，只埋首跪伏在甲板上，合声夸赞公主殿下英明神武。
爱兰为这份惊喜费了不少心思，她主动引领罗拉二世下船，迎面便有一排士兵端着装有人鱼心脏的玉盘走来。
人鱼的心脏能用作极为重要的药引，因人鱼酷爱群居生活，就算有心人想猎杀人鱼夺去心脏，也很难得逞。
这回倒是补充了足够的“货量”。
除此之外，人鱼骨、人鱼肉、人鱼血……皆被岛上的士兵们仔细用玻璃罐分别采集起来。
“母皇，岛上有我遣人新建的宫殿，我们可以在里面修整两日，再返航皇城。”爱兰亲昵地挽着罗拉二世的胳膊，“到时候我们可以把这些‘物资’上交给物储局，让他们研发出更多利民的药物。”
“爱兰，你长大了。考虑事情都更周到了。”
母女二人一派祥和地走入岛内，其余人则稀稀拉拉跟在后头。
等踏上了沙滩，踩过黏腻湿软的粉色沙滩，这群贵族才渐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不久之前，这座岛上才发生过一起族类的屠杀。
所有人都沉浸在或震惊、或惊恐的情绪中，木愣愣地往岛内走去，甚至没人发觉爱兰身边得宠的“凯伦”正与希礼走在一起。
“你还好吗？”艾伦轻轻抓住希礼的手。
一片冷汗。
他用力捏了捏，见希礼蹙眉，心中才略微松了口气，“实在受不了的话，我背你吧。”
“不用，多谢了。”希礼推开他的胳膊，脸色惨白。
她并非没见过血，毕竟她曾亲手剖开过艾伦的胸腹，甚至取出了藏在心脏深处的魔晶石。
但这种——类似屠杀的场景，令她浑身一阵阵发寒。
不知是不是错觉，从踏上海滩起，她便隐约感到背后落有似有若无的视线。
可她与艾伦已经算最后下船的一批，还有谁躲在后面呢？
“希礼……”艾伦忽然颤声道。
希礼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抬头，对上一双空洞的眼窝……
“她是不是，”艾伦扣紧她的手指，“在盯着我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