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同盟全灭,首领被俘,人质全部安全解救。军舰缓缓停靠在北海最近的海军支部码头,所有人都能暂时卸下紧绷的神经,修整一天。
夕阳把支部的屋顶染成暖金色,海风带着咸味,却不再有硝烟的刺鼻。艾格莉菈换下沾满灰尘的制服,穿上一件轻便的米白色常服,刚走出宿舍,就看到靠在墙边等她的库赞。
少年依旧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黑色的卷发被风吹得柔软,经常手里拿着两个刚从支部食堂买的甜味面包,还带着温热的气息。看到她出来,他眼底轻轻亮了一下:
“听说这附近的小镇夜景不错,没有炮火,很安静,要不要一起走走?”
“好啊。”
她一如既往地干脆答应。
库赞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把其中一个面包递给她:“刚热好的,先垫一下。”
两人并肩走出海军支部,沿着石板小路慢慢闲逛。北海的晚风微凉,街边亮着暖黄的路灯,小店飘出面包与热可可的香气,没有命令,没有训练,没有厮杀,难得的平静温柔。
艾格莉菈咬了一口面包,甜味在舌尖化开,连日训练与战斗的疲惫仿佛都被抚平。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安静陪伴的库赞,心底那点常年身处黑暗世界的戒备,又淡了几分。
这个人,真的很让人安心。
就在他们转过一个堆满杂物的拐角时——
“呜……呜……”
一声微弱、压抑到极致的啜泣,从角落里飘出来,细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在安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艾格莉菈脚步猛地一顿。
库赞也瞬间停下,眼神微凝,下意识往她身前挡了半步,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那是一堆歪倒的破旧酒桶,被丢弃在墙角,阴影浓重,看起来又脏又乱。哭声就是从最里面传出来的。
艾格莉菈轻轻按住库赞的胳膊,示意他放松,自己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伸手小心翼翼拨开歪倒的酒桶。
下一秒,两人都顿住了。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看起来只有八岁左右的小男孩,瘦得可怜,衣服破旧不堪,沾满灰尘与泥土,好几处都磨破了洞。金色的软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小脸上全是泪痕,混着灰尘变得脏兮兮,过长的刘海挡住了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像一只被抛弃、受了重伤的小狗,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瑟瑟发抖。
他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看到艾格莉菈的瞬间,吓得浑身剧烈一哆嗦,往墙角更深处缩去,肩膀抖得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仿佛怕被打骂、怕被赶走。
那是长期被恐惧折磨、被抛弃、被苛待才会有的眼神。
艾格莉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还在意大利的时候,经常会在任务中见到和这个孩子类似的可怜人的存在,加百罗涅里也有很多被收留的战争孤儿。
她慢慢蹲下身子,放低重心,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动作放得极轻极慢,生怕吓到他,声音也放得异常柔软,没有半点凌厉: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男孩只是死死盯着她,眼泪不停掉,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库赞也轻轻走过来,安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没有靠近,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让孩子更加紧张。他看着那个缩在角落的小小身影,眼底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艾格莉菈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把手里还带着温度、只咬了一口的甜味面包,轻轻推到他面前,放在干净一点的地面上。
温软的麦香飘散开。
小男孩的目光瞬间落在面包上,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一声,响亮又尴尬。他脸一红,眼泪又涌了上来,委屈又可怜。
他犹豫了很久很久,小手紧紧攥着破旧的衣角,才小心翼翼、一点点伸出细瘦的胳膊,飞快地把面包抱进怀里,像抱住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低着头,小小声、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挤出一句:
“谢、谢谢……姐姐……”
艾格莉菈看着他可怜兮兮、狼吞虎咽却又不敢大口吃的样子,心底那点冷硬彻底软了下来。她轻声问,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男孩小口啃着面包,眼泪还在掉,声音闷闷的,细小又清晰:
“我叫……罗西南迪……”
风轻轻吹过小巷,暖黄的路灯落在三人身上,把这一刻的安静与柔软,悄悄定格。
艾格莉菈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小金发少年,轻轻伸出手,没有触碰,只是在他面前摊开,带着最安稳的善意:
“罗西南迪……不要怕,我们是海军,要跟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