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者浑身湿透,发冠微乱,却仍小心地将怀中瑟瑟发抖的少女护在怀中,举止透露出不寻常的亲密。
周围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
“这不是今科状元周子行么?怎会是他第一个跳下去救人?”
“隔着那么宽的水面,他竟来得这样快?”
“瞧他那般着急的模样,莫不是早就留意着郡主这边?”
沈瑶站在人群后方,半靠在秋绥身侧,低着头,一幅被吓坏的模样,旁人无法窥视的眼睛里却全是冷意。
她静静地听着这些私语,前世那些指向她的流言蜚语,如今一字不差地,全落回了沈璎自己身上。
哪怕早有预料,可亲眼看见这一幕,仍觉得讽刺至极。
等到确保周子行和沈璎如今的模样被大多数人都看到了,沈瑶适时地站了出来,主持局面:“璎儿被救上来便好,诸位且散开些,快让太医过来瞧瞧。”
围观的贵女与宫人们到底知礼,见永和郡主与一位年轻男子浑身湿透、姿态亲密地偎在一处,心知此事已不便再多看,便都依言悄然退开,只远远守着。
待旁人散尽,沈瑶的目光才落回周子行那紧揽着沈璎的手臂上,语气平淡地提醒道:“状元郎义勇可嘉,不过郡主既已安然上岸,可否先松手?”
郡主?
周子行方才一心救人,入水时只瞥见一抹红色衣角,便以为是长乐公主落水,此刻闻言方觉不对,低头一看。
怀中鬓发散乱、已经陷入昏迷的女子,分明是永和郡主!
怎会是她?!
周子行脸色霎时一变,脑中一片空白,尚未理清思绪,远处已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喧哗。
“我的儿啊,你这是做什么这么冲动,这才什么时节,池水多凉啊!”一个身着绸缎却难掩市井气的中年妇人跌跌撞撞扑来,嗓音尖利。
紧随其后的少女亦是满脸急色。
秋绥迅速侧身护在沈瑶身前,才没让那二人撞上。
沈瑶立在原处,看着这骤然闯入的母女二人,被宽大衣袖掩饰的素手突然攥紧。
郭氏与周玉茹。
她前世的婆婆与小姑子。
郭氏走近后,似乎才看到儿子救下了人,那尖利的嗓门再度扬起。
“哎哟喂,这是怎么弄的,公主殿下您这金枝玉叶的身子,怎么能浸了这寒凉的池水?儿子你还不快将公主抱紧点,别冻坏了。”
郭氏生得精明外露,眉眼上挑,此刻虽哭喊着,眼神却不住往沈璎和周子行身上瞟,盘算之色几乎遮掩不住。
她一边作势要扶周子行怀中的人,一边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心疼道:“不对不对,子行你也是,救人归救人,怎么也不知道避讳些,把公主殿下搂得这样紧,这湿衣裳贴着身,可如何是好!”
周玉茹更是一副沈瑶格外熟悉的憨娇神色,在一旁帮腔:“母亲快别说了,哥哥也是救人心切!只、只是这众目睽睽的,公主殿下千金贵体与我哥哥这般.....哎,这以后可怎么说得清呀!”
她故意欲言又止,留下无限遐想空间,看似关心兄长,眼神却一点担忧都没有。
沈瑶冷眼瞧着她们唱的这出戏。
秋绥在旁边却气得脸色发白,厉声打断她们的喧哗:“住口!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地上的是谁,我们殿下好端端站在这呢,和你家儿子有什么关系?再敢胡言乱语污蔑殿下清誉,定不轻饶!”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竟然硬生生攀扯殿下?
秋绥想到方才若不是自己时刻留意着殿下的动静,及时拉了一把,此刻落水失仪、被那对母女当众编排的,恐怕真就是殿下了。
“什么!不是公主?!怎么可能?”郭氏大惊失色,声音都变了调。
她们虽是状元亲眷,但初来京城毫无根基,席位被安排在末流,方才离得又远,压根没看清长乐公主究竟是何模样。
这时她们才注意到宫女悄然护在身后的沈瑶,气度沉静,容貌极盛,即便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通身的尊贵也掩不住。
郭氏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表情瞬间僵住。
那目光清清淡淡地看过来,没什么情绪,却让她脊背发凉,差点连呼吸都忘了。
这位才是公主的话,那落水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