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身杏黄常服,身量已悄悄拔节,有了介于孩童与青年之间的清挺。
他的眉眼肖似其父的英朗轮廓,却又继承了母亲那份精致的清俊,只是面上还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让人能看出还是个孩子。
沈瑶几乎是极其贪心地看着眼前的亲人。
父皇是明君,知人善任,勤政爱民,在史官笔下必是值得书写的一页,于她,更是世上最慈爱的父亲。
若说有什么缺点,便是过于放纵,妃嫔众多,早早掏虚了底子,否则,后来也不至于被那一剂看似寻常的补药,轻易夺了性命。
视线再落到弟弟身上,此刻的沈璟,还是个会刻意板着脸、模仿大人模样的小古板。
可前世,在她出嫁离宫后,却渐渐听闻弟弟染上了不少纨绔习气,脾性也越发乖张,那时她已是外嫁公主,与弟弟相见也只能在逢年过节之时,自然不好多做劝诫。
沈瑶在心中轻轻舒了口气,幸好,这一世,弟弟尚未长歪,她也还在宫中,一切都还来得及。
庆帝自然注意到了女儿的注视,见出落得越发昳丽动人的爱女安然立在皇后身侧,他心中满是为人父的骄傲与满足,语气愈发温和:“听闻家眷宴席上有些喧扰,瑶儿可受惊了?”
沈瑶状似无奈地看了眼母后,娇嗔道:“父皇怎么和母后一样,都这般紧张,母后早就遣秦太医来为女儿诊过脉了,真的无碍。”
她微蹙着眉,仿佛对父母这份过度的关心有些苦恼。
周后适时含笑打圆场:“好了,时辰不早,今日难得我们一家四口聚齐,先用膳吧,有什么话,膳后再叙也不迟。”
席间遵循“食不言”的规矩,氛围宁静温馨。
直至用完膳,宫人撤去席面,奉上清茶,一家人闲坐消食时,周后见时机成熟,才笑着将身怀有孕之事说了出来。
庆帝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当真?太医确诊了?”
他虽妃嫔不少,但子嗣上算不得繁盛,膝下统共只有三子三女。
除了沈瑶与沈璟这一双嫡出的儿女,便只有陆贵妃所出的大皇子沈珏与沈璐,以及柳贵人所出的柔仪公主沈玥。
如今中宫再度有喜,于国于家,皆是莫大的吉兆。
周后含笑点头:“千真万确,刚才秦太医替瑶儿把脉的时候顺带着给我也看了看,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庆帝原本喜悦的脸在听完周后的话后,肉眼可见地凝滞了一瞬,随即缓缓沉了下来。
他久居帝位,心思何等敏锐,瞬间便捕捉到了这其中的异常。
殿内气氛微妙的时刻,太子沈璟清澈的声音响起:“父皇,儿臣今日还听闻了一桩有些蹊跷的事。”
“哦?何事?”
“有宫人私下议论,说今日琼林苑里,有人偷偷带了只西域狮犬进来,那犬体型小,原本没人发现,却在离宫时突然凶性大发,挣脱了束缚,不仅狂吠不止,还扑咬伤了几个试图阻拦的宫人。”
庆帝神色骤然一沉:“宫中早有明令,严禁私带此类猛犬,它能悄无声息地进来,宴散时才发现,守卫是干什么吃的?!”
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动了真怒:“看来是朕这些年太过宽和,竟让太医院和侍卫处接连出纰漏!”
庆帝眼中厉色一闪而过:“传朕口谕,今日看守琼林苑的所有侍卫、内侍,全部交由内廷司彻查,若有人玩忽职守,或知情不报,一律严惩。”
“是。”侍立在侧的太监总管躬身领命。
至于太医院这边,则属于内宫范畴,由执掌凤印的皇后来处置更为名正言顺,也能避免打草惊蛇。
帝后二人目光于空中短暂交汇,彼此心意已明,无需多言。
将这两桩亟待清查的事初步安排下去,庆帝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因想到另一件事而微微蹙起:“再过几日,便是镇北军班师回朝的日子了。”
沈瑶原本笑着听父母解决事情的神色突然一顿。
庆帝并未察觉女儿的细微异样,继续道:“此番北境大捷,镇北军居功至伟,朕已下旨,镇北军班师回朝之际将于午门设坛,犒赏三军,论功行赏,宫中亦要设宴,款待有功将领及其家眷。”
按祖制与朝廷礼数,此等彰表军功、鼓舞士气的重大场合,帝后需一同出席午门仪式,以示天家对将士的莫大荣宠与重视。
他看向周后,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只是你如今有了身孕,需得静养,不宜操劳奔波,这犒赏三军一事....”
周后柔声打断,“皇上,臣妾虽不能亲自主持,但礼数不可废,不若让瑶儿代我出席如何?她如今已及笄,正是该历练的时候。”
沈瑶闻言惊讶地看向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