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闻言微微勾了勾唇,找到线索了。
太医院汇聚天下医道精英,竞争激烈程度不亚于官场,一个被前辈看好的年轻苗子,突然毫无征兆地急病离宫,几个月杳无音信。
如今,他的祖父又卷入谋害中宫皇嗣的案子里,在被查到之前畏罪自尽。
有些事,单独看或许是巧合,可若将它们组合在一起看,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环环相扣的巧合?
看来,这个‘小郭哥哥’大有问题。
收集到了想要的信息,沈瑶并未立刻告辞,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的少女,心中微微一动。
“今日听你介绍药材和疑难杂症,倒很是有趣。”
沈瑶放缓了脚步,语气比方才更添几分随和,邀请道:“我与你颇为投缘,我宫里也收着些难得的医书,你若得空,不妨常来玉熙宫坐坐,陪我说话解闷,也可看看那些医书。”
秦桑闻言,眼睛倏地一亮,“真的吗?殿下宫里还有医书呢?”
她随即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急切,连忙补上行礼,“臣女失礼了,若能得殿下允许去开开眼界,臣女自是求之不得!”
沈瑶看着她这兴奋模样,眼中也感染上笑意。
这丫头,心思干净得像水晶,喜好也纯粹,倒是让她想到了秋绥。
“自然是真的。”沈瑶颔首,“有些是前朝孤本,有些是地方进献的偏方杂录,我瞧着有趣便留下了,你既精于此道,来帮我辨识品评一番,岂不正好?”
“臣女定当尽心!”秦桑用力点头。
离开太医院,沈瑶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便敛去了。
太医并不宿在宫内,郭院判的家小亲朋皆在宫墙之外,要想知道那‘小郭哥哥’的情况,只能从宫外得知。
身处深宫,沈瑶纵然能看顾母后与还未成年的弟弟,可对于宫墙之外的情况,几乎是两眼一抹黑。
这么想着,沈瑶忽然有些怀念前世出嫁后父皇暗中拨给她的那批人手了。
不行,她得想办法提前将那批暗卫要到手里。
*
晚膳时分,坤宁宫内飘着淡淡的药膳气味。
周后自从得知怀孕以来,近几日害喜来得厉害,御膳房换了几轮菜谱才勉强可以入口。
沈瑶坐在下首,示意宫人将几乎未动的清蒸鲈鱼撤下,换了碟酸渍脆瓜呈上,“母后再尝两口这个?御膳房说开胃的。”
周后勉强夹了一片,刚入口,眉心便是一蹙,抬手掩了掩唇,身侧侍立的宫女立即递上温水和帕子。
半晌,周后缓过气来,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勉强笑了笑:“这几日也就瑶儿你陪着的时候,我还能进些食,只是难为你每天跟着操心了。”
“母后说的什么话。”沈瑶见她吃不下脆瓜,又舀了小半碗梅子粥推过去。
“太医说了,头三个月是最要紧的,也是最难熬的,等过了这阵子,自然就好了。”
周后接过粥碗,却没立刻喝,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温声问:“听说你今天去了太医院?”
沈瑶执汤匙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中宫有孕被太医院院判瞒下这事已经定性为嫔妃嫉妒所致,沈瑶也不打算让母后继续担忧。
她不能提及自己怀疑之事,只能顺着话道:“母后果然消息灵通,最近不知怎么,对医术起了兴致,想着太医院藏书多,女儿便去转转,长长见识。”
周后静静看着她,没接话。
沈瑶又笑着补了一句:“今日女儿还在那儿还遇见个有趣的医女,叫秦桑,是秦太医的孙女,性子直率,极其钟爱医术,女儿与她投缘,还邀了她过两日来玉熙宫玩呢。”
“秦太医的孙女?”
周后沉吟片刻,神色稍缓,点点头,“也好,这段日子我身子不爽利,宫里怕是许久都不会办宴了,永和那孩子又伤着,你身边是冷清了些,有个能说话的人陪着,总是好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沈瑶脸上,依旧温柔:“只是瑶儿,你金枝玉叶的,这些医理药性自有底下人去钻研,何须亲自费神?母后只盼你日日舒心,赏花抚琴,做些女儿家该做的事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