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姝却不认同,她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皇后娘娘也催你了?”
沈瑶默了默,没想到引火烧身,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
前世这时候,她已经深陷和周子行的谣言里,眼睛也毁了,父皇母后哪有心思操心婚事。
而重活一世,避开了与周子行的牵扯,琼林宴的时候,母后倒是有过这个苗头,可后来被沈璎落水的事岔过去了,便再没提起。
如今想来,倒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看来是催过了。”林静姝见她走神,笃定自己的猜测,她歪着头打量沈瑶,眼里带着几分好奇,“瑶瑶,你有想过要找个什么样的郎君吗?”
沈瑶回过神,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摇头,坦诚道:“没想过这个,甚至觉得不成婚也应当不错。”
林静姝愣了愣,眨眨眼,又眨眨眼。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一脸认真:“不理解,但我尊重你。”
瑶瑶是天上来的仙女,不成婚的观念虽然有些惊世骇俗,但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沈瑶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岔开话题聊起了其他事。
另一边,项庭轩回到营帐时,脸上那点始终浮现的笑意已经消失殆尽。
他掀帘而入,孟钊正在里头收拾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
“将军怎么这么早就回来....”
“拿笔墨来。”项庭轩打断他,声音沉沉的,“我要写信。”
孟钊一愣,见他神色不对,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麻利地翻出纸笔。
墨是现成的,他一边磨一边觑着自家将军的脸色,没敢多问。
项庭轩坐在案前,提起笔,却没有立刻落下。
殿下那番话,显然不是闲谈。
他当时岔开了话题,不是没听懂,而是听懂了才要岔开,他需要时间想清楚,殿下到底知道什么,又是在提醒什么。
相国寺那日的一幕浮上心头。
她对那个沙弥的反应,太反常了,而那沙弥后来牵扯出来的,是军粮的事,是镇北军的事。
两件事串在一起,项庭轩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镇北军是不是出事了?
落款写完,项庭轩将信纸折好,封上火漆,递给孟钊。
“加急送回北境,走咱们自己的路子。”
孟钊见他表情严肃,立马意识到严重性,他郑重地接过信,转身出去了。
营帐里只剩下项庭轩一个人。
烛火摇曳,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
秋天是百姓们最期待的季节,田间地头,稻花金黄,风一吹,便掀起层层波浪。
城里也热闹,新粮入市,米价平稳,粮食的富足让街上的行人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可热闹是别人的,张思敬站在无人问津的街角,面前摆着几幅字画,风一吹,宣纸沙沙作响。
他站得笔直,没有像那些卖艺的一样点头哈腰,也不曾开口吆喝。
有人路过瞥一眼,他便淡淡回视,目光清明,那神情不像是来卖画的,倒像是在此处置一桌案,等人来赏。
已经站了大半个时辰,准备的画一幅也没卖出去,他也不急,只淡定地看着手里的书。
说起张思敬,这一带没人不知道他。
从小就颇会读书,年纪极轻便中了秀才,乡里都说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奈何后来父亲去世,家道中落,母亲又病了,日子这才难过起来,读书科举的事,也便耽搁了。
张思敬好不容易将家里安顿好,赶上了今年的恩科,依照他的设想,不说名列前茅,至少中个举人是不成问题的。
可放榜那日,他从头看到尾翻了三遍,也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塞了仅剩的几钱银子,去找人打听,却换来一句“名额有限,来年再考”。
他不信自己落榜,却也无处伸冤。
回到家中,原本那些对他和善有礼,特意借钱给母亲治病的邻居亲戚们,在听说他落榜后,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如今天天上门来催债。
母亲因此殚心竭虑,再次病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