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崇光没回她,径自往外走。
孟时薇一时有些急,她舞旋旋地绕在他身边:“陆阿兄!你要去哪啊?!要去多久?何时回来?!”
陆崇光被她挡得不便走路了,他皱眉道:“我也不知去哪,或许去塞外吧。”
“出塞!?那么远?!那你何时回来?你不管阿婶了吗?”孟时薇追在他身后。
“没有我,我阿娘会过得更好!”陆崇光似是赌气,脚步飞快。
孟时薇有些追不上了,她抹了抹眼:“那何时回来呢?!”
陆崇光没回她,她一路追到灞桥,那个冷硬决绝的背影终于回头。
孟时薇青白色的罗裙沾了不少尘土,他似是终究有些不忍,停在她跟前。
孟时薇抬头看他,陆崇光抬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痕:“等你长大了,我就回来,好不好?”
她又沁出泪水来:“我很快就及笄了。”
“嗯。”他又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
“等等!陆阿兄!”孟时薇又慌慌张张地追上他。
陆崇光顿住脚步,只见她递给他一枝新抽芽的嫩柳:“陆阿兄,你早些回来好不好?不要、不要让我等太久。”
少女心事在这一刻暴露无疑,她哀伤乞怜地望着他,陆崇光似是被触动,他低头看着她,接过那枝折柳,浅浅的喉结动了动,猛地抱住她,抱得极紧,似是要将她嵌进怀中。
良久,他往她手中塞了一块狻猊玉佩:“等我!”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二娘子?二娘子?”
孟时薇被婢女叫醒,她偏头一看,外头已经天光了。
虽是昏礼,也要祭祀、沐浴梳妆等事宜。
孟母虽病着,但阿嫂谢英却是个极能干的,即便家中不富裕,为她办的昏礼却也井井有条有模有样。
傍晚时,亲迎的仪仗按时到达孟家,江家六郎病入膏肓,代为迎亲的,是江家五郎江流光。
有那不知晓内情的,只以为眼前这个冷峻的郎君便是新婿,上前便举着棍棒下婿,那江家五郎被打了两棍,谢英忙让人拦住,这可不是正经新婿,且瞧这郎君冷然的面色,恐怕嬉闹不得。
好在接下来没出什么大岔子,障车一路到了江宅,青庐之中,江流光和孟时薇一道拜见双亲,敬献枣栗,傧赞一直唱喏的却是“江停云”,直到撒帐却扇后,同牢合卺之时,江流光却怎么也不肯动作了。
傧赞唱喏三回,观礼的宾客察觉到不对,也渐渐静下来,孟时薇垂着眼,一言不发。
江流光紧皱着眉头,有人悄悄推了他一把提醒他,只见他冷着神色,向那推他的人看过去。
他站起身:“拜堂礼成,合卺同牢便等六郎醒后再补吧。”
“不可!”江母武夫人发髻高耸如云,颇有几分威严,“五郎,合卺未完,礼便不算成,六郎他......”
这里人多,江母不便多说,但目光中隐约浮起的水光,还是教江流光软了下来,这场亲事名为以喜冲凶,实则是一场“荒亲”,只不过趁六郎活着的时候配冥婚罢了。
江流光暗叹一声,吐出胸中滞闷之气,他又看向对面的女子。
听说这位孟家女郎的父亲不过是个小小的掌冶署令,此时她竟像是全然接受了这场荒唐的婚事一般,面色比曲江池的水还平静无波。
罢了,她这小门小户的女郎都不在意,自己这个代为行礼的还在意什么,反倒显得自己落人下风。
同牢,合卺,江流光随着傧赞同孟时薇一道完成这礼,好在结发取的是六郎的发,他略松一口气,礼毕后,他也随着众人出去了。
没一会儿,便进来个堆金叠玉的妇人,身后跟着两个婢女。
孟时薇看着她昂着头走过来,两手相扣,微微屈膝,却只能见其鼻孔:“三娘子,随奴婢往六郎君院中吧。”
孟时薇微微惊讶,这富贵气派,她还以为是江家的什么长辈,原来只是奴仆么?
一路随着这仆妇绕过回廊,进了一方清净的院子,院中灯火比青庐周围稍暗,站在主屋前,仆妇道:“三娘子唤奴婢王媪就好,奴婢是六郎君的乳母,如今也管着六郎君的起居,六郎不喜吵闹,主母便只派了金珠玉珠这两个婢子往后伺候三娘子了。”
两个婢女连忙行礼,孟时薇微笑颔首,便听王媪道:“六郎在屋中,奴婢便不进去打扰了,三娘子请。”
待孟时薇进屋后,两个婢女竟忽的从外头关上了门,她心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