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江六郎才高兴起来,听见同住一屋,又蔫了下去。
为何?孟时薇思索着,蓦地想起方才他托着小雀儿的柔软模样,她看向江六郎。
江六郎眼大而长,形状昳丽而目光清澈,见她看过来,长睫一闪,又别过头,只留下薄红的侧脸。
孟时薇挤出一个委屈的神色,她压着嗓子道:“因为,女子成了婚,就是做人家新妇的,若是不和自己的夫君同住一屋,会被视为弃妇,就像那雀儿被弃了一般,从此广厦千万间,都和她没有干系,她回不了娘家,在夫家也无处可待,岂不是要在路边冻死?”
“......可是,”江六郎嗫喏道,“我家很多屋子啊,匀给你一间就是了,为何非要与我同住一屋?”
孟时薇:“......”
这人真的傻?不是装的?
她和他同住一屋当然是武夫人的命令,让她这个新妇照看江六郎,但是江六郎都不让仆婢往他屋中来,想来是不喜欢被人“照看”。
“你是男子,自然不知晓女子有多么不容易。”
她想起在孟家时,阿耶的俸禄低,养不起家里这些人,她日夜织布、抄书、刺绣,挣的银钱都补贴了家用,每每这时,阿耶阿娘便不说她什么,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可是等到官吏来收罚银的时候,他们又会埋怨她。
分明她挣的银钱早就够交罚银了的......
孟时薇无需装模作样,这回酸楚是真从胸口漫上来,她微微红了眼:“我又何尝想占了你的屋子?我不仅不想占你的屋子,我还想有个只属于自己的宅子呢?只是世道如此罢了。你放心,我不会一直占着你的屋子的,这不过是暂时的罢了。”
江六郎看着她微红的眼眶,犹豫道:“......真的?”
孟时薇点点头:“三年,至多三年,我一定将你的屋子原原本本还给你。”
其实未必需要三年,如今江六郎生龙活虎的,江家未必还看得上她这个新妇。
“三年啊......”江六郎苦恼道,“好像有些太长了。”
孟时薇想了想:“你若是不对任何人提及,我今日与你说的话,兴许还能更短呢?”
今日这些话可不能让其他人知晓。
“......好吧。”江六郎艰难道。
孟时薇不放心:“你发誓。”
“什么是发誓?”江六郎不解。
孟时薇握住他腕子的手向上攀,擦过他掌心,抓住他三根指头。
他手上的肌肤薄,能看见青色的筋脉,人看着瘦,手却不小,她并住他三根骨节分明的长指。
“你说,你发誓,绝不将今日我与你说的话,告知任何人,否则......”孟时薇想了想,“否则就让数百人都住进你屋中!”
果然,江六郎听见数百人,面色更惨了,他颤着唇问:“阿娘也不能说吗?”
武夫人就更不能说了!
“你若是告诉阿娘,上天就会派数千个人住进你屋中!”孟时薇吓唬他。
江六郎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憋得通红:“......住不下!”
“哼!住不下就在梁上挂着!”
江六郎也不知数千人到底有多少,似是泄了气,委屈道:“好吧。”
“你说!你发誓!”
......
孟时薇教了好一会儿,才让他将这个誓言勉勉强强地说完了。
“六郎!午饭您......哎呦!”王媪才进屋,立时又转了个弯出去了,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孟时薇:“......”
这才发觉多有不妥,她立时起身,整理自己的衣襟鬓发。
江六郎被放开,他是被压的那个,更是乱糟糟的,立时弹坐起,扭过身子去,懊恼地扯扯衣襟,拉拉袖子。
孟时薇走至妆台上的海兽蒲桃铜镜前,见自己已无不妥之处,才要转身,便从铜镜一角瞥见江六郎,正偷偷盯着她瞧。
“咳咳!”孟时薇清了清嗓子,捧起那面铜镜至江六郎跟前,“既住了你一半的屋子,那我的铜镜,便也分一半给你用吧。”
见江六郎别过脸不理她,她惊讶道:“呀!六郎,你的脸怎么花了?”
江六郎立时看向铜镜,镜中的少年除了耳还留着薄红外,哪里有什么花脸,他立时恼怒道:“你!你总是骗人!”
“我没有骗人啊!”孟时薇抿唇笑道,“咱们六郎可不是俊美地像一朵花么?”
他耳上的薄红又有往脸上蔓延的趋势,孟时薇不再逗他,将铜镜放好,便开门出去了。
出了屋的孟时薇,面上又变得端肃起来,她挥手将候着的婢女唤过来:“王媪可是说用午饭?”
“是,厅上已经摆好了。”
......
昏定后,孟时薇从武夫人处回来,院中已经掌上了灯,她从浴房里出来,便推门进了主屋。
屏风后头传来一阵急切的动静,悉悉簌簌的。
孟时薇绕过去,见床帐子已经放下,底下却仍轻轻摆动,她微微一笑,轻声问:“郎君?你睡着了?”
帐子里一动不动,她掀开帐子,只见里头的人闭着眼,长手长脚伸向床的四角,分明要霸着床的模样。
偏偏胸前喘息未匀,装睡也装得不像样。
孟时薇疲累了,便没管他,只伸手往里头够自己的那床衾被。
才刚摸到被角,孟时薇额头一痛,“哎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