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抬头望向她,一样清澈的眼,孟时薇心中的郁气稍散,她含笑问:“你二人在看蚁虫呢?”
“才不是!”江六郎站起身,“他说这树会痒痒,我才不信,他便挠给我看。”
“哦?树还会痒?”孟时薇失笑,“平奴,你在哄你姑夫呢?”
“什么哄?”江六郎不满地瞧着她,“我又不是三岁小儿。”
平奴咧开嘴:“阿姑,我没有骗人,你瞧!”
他伸出手,指上的花大姐迎面向孟时薇飞过来。
孟时薇面色一白,吓得跌退了几步,绊着树根往后仰。
江六郎离她不远,在后头扶住她,孟时薇就这般跌靠在他怀里。
待孟时薇站稳后,江六郎两指一捏,捏住那虫儿,嘻笑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小小一只虫儿也怕,真没用,还不如我呢!”
江六郎挺起胸,昂着头瞧她。
孟时薇面色稍缓:“是,我不如六郎。”
她这面不改色一剑斩蛇的人,偏偏怕这种会飞的小虫,这有何办法?自然,平日瞧着稍避开就是了,方才是始料未及,才有些失态。
孟父走过来,孟父不满道:“平奴,你莫要胡闹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江六郎,“江郎君还好吧?”
孟父不自觉地带了些谄媚。
江六郎鼻子一皱:“你问我做什么?是她差点跌倒了。”
孟父:“……”
孟时薇:“……”
孟父面色僵硬,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媪倒是极为放心,只在远处看热闹,并不上前,六郎还不至于让像咿呀学语的小童一般,让她要时时刻刻张开双臂护着。
孟时薇及时打破了这眼前的窘迫,她微微一笑:“方才多谢六郎了。”
江六郎看着她,又高高地挺起胸膛来。
......
在孟家未待多久,一行人便回了,再多待会儿,江六郎倒是没什么,对于旁人的谄媚,他全然不接招,应该说他根本不懂那些。
而孟父对上官、对士族有天然的敬畏,甚至说奴颜婢膝也不为过,可偏偏江六郎又不是普通的士族之人。
实是没有必要再待下去。
回程的路上。
“六郎,你瞧什么呢?”
江六郎趴在窗沿,并不言语,孟时薇只能瞧见他的侧脸。
“一会儿王媪瞧见了,又要絮叨你。”
江六郎收回身子,撅起了嘴,但始终别着帘子,不舍得移一下眼。
孟时薇瞧了他一会儿,目光一闪:“六郎,你是不是想去东市?”
江六郎猛地回头,欺身过来:“可以吗?”
孟时薇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坐好。”
江六郎不动。
“坐好便可以。”
他立时正襟危坐,头却偏过来,紧紧地盯着她。
......
王媪欲言又止,然而,孟时薇还是尽力忽视她,带着江六郎来了东市。
起初,为了防止他一个错眼便丢了,孟时薇攥住了他衣袖。而江六郎许是真极少来东市,又新奇又有些害怕,身子挨着她不放,头却要伸进人家铺子里头了。
后来,江六郎瞧这个也好玩,那个也有趣,脚似沾了浆糊般,孟时薇怕将他身上华贵而脆弱的衣裳扯坏了,便一把攥住他的手,忽略那比她还大的手掌,和牵着她侄儿也没两样了。
倒是江六郎扭捏了一阵,但孟时薇有事要办,自然没工夫理会他这点别扭。
“还是没有音信?”孟时薇瞥了眼门首候着的王媪和婢女,低声问。
胡商上下打量了眼她身旁东张西望的郎君,摇了摇头:“孟娘子还是算了吧,我来往东西,认识的人不计其数,却一直未听说塞外有此人,想来是早便马革裹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