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六郎越听,越露出喜滋滋的神色,听她说饿昏了,才连忙道:“那你快吃吧!”
孟时薇又咬了几口,稍缓了腹中饥饿,看着手上的还剩一小半的毕罗,疑惑道:“在佛堂吃这些是不是不好?”
江六郎不解:“为何不好?”
“不是说佛家讲求不杀生么?这毕罗里都是肉,岂不是罪过?”不过这是为江四郎“祈福”,不诚就不诚吧,孟时薇又咬了一口。
江六郎歪头:“杀生?”
江六郎应是极少听这个词,孟时薇解释道:“便是伤害生灵的含义。”
江六郎撇了撇嘴:“他们不让你吃饭,不也是伤害生灵吗?你饿成这样,你说的佛家不会怪你的。”
孟时薇眼眯起笑道:“你说的对!”
她将剩下的都吃了,擦了擦嘴:“你回去歇寝吧,我还有一些没抄完。”
“我帮你吧!我也会写字!”江六郎拍拍胸脯。
孟时薇站起身活动筋骨:“哦?”
她新抽一张纸:“那你写吧!”
江六郎立时端正坐下,提起笔:“......”
“嗯......这个字从哪开始写?”
孟时薇噗嗤一笑,就知道他会如此,她指着这个字道:“左边这个念雚,是一只长着大眼睛的鸟,右边念見,一只鸟用它的大眼睛瞧见了别人,便是观。你要先从这鸟的头写起,先是一横......”
孟时薇教他写完这个字,暗自扶了扶额,笔画大小不一,占了小半张纸,更像画而不是字。
江六郎认真写完,抬头道:“写字真好玩,你还会讲故事,从前阿娘也想让我写字,可是太无趣了,写着写着我便画了起来,阿娘后来就不管我了。”
你阿娘那是恨铁不成钢!她赶开他:“你写的太慢了。”
“好吧。”江六郎退至一旁,“那我陪着你。”
“你回去吧。”孟时薇手下飞快,“明日上巳,不是还要去水滨祓禊么。”
“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也不去好了,反正从前也不去。”
孟时薇无奈,只得加快手上的动作。
想必是武夫人吩咐过,王媪那边都为江六郎备好出游的一应东西了,若是江六郎为了她不去了,武夫人岂不怪罪?
想来今日有此一罚,武夫人也有心如此,大约是怪她一出门就给江六郎惹了事,幸好江六郎无事,若是有事,此时她恐怕已受皮肉之苦了。
她心中微叹,门第差了太多便是这般,做什么都仰人鼻息。
等她终于搁下笔,才见江六郎已趴在案上睡着了。
“六郎,六郎?”孟时薇将他唤醒,“咱们回去了。”
“嗯?好。”江六郎迷迷糊糊站起身,因着困乏,差点便要摔倒。
孟时薇扶住他:“走,回寝院睡。”
两人往外走,没惊动看守佛堂已然熟睡靠倒在门边的仆妇,一路回了寝屋。
“这是?”孟时薇看着榻上已经铺好衾褥,“你铺的?”
江六郎半睁着眼,困顿道:“嗯?嗯......”
往日羞得要躲起来脱外衣,这会儿困到似是忘了,当着她的面便脱,到底还记得将衣裳放好,钻进床帐里,没一会儿便没声了。
孟时薇用清水简单梳洗,便也躺下睡了。
翌日,又是一早便被婢女喊醒了。
依着孟时薇的吩咐,少用些胭脂,比昨日瞧着“康健”些,但比她原本的模样更“憔悴”些。
待整装之后,江六郎看着她,面容扭成一团,好一会儿才道:“你是没睡好吗?”
“对啊。”这也没错。
孟时薇与江六郎赶到宅门首时,人已经来齐了。
十一娘上前,拉住孟时薇的手:“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昨日没瞧见你,阿嫂你还好吧?”
孟时薇虚弱一笑:“无妨的。”
四娘在一旁冷眼瞧着,轻哼一声。
七娘看也不看她,肃着脸站在一旁。
这里只江六郎一个郎君,他倒也不害臊,大约是记忆中头一回和这样多人一同出游,也没有他害怕的人,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瞧来瞧去,俨然一只觀。
“放下吧,一会儿有你瞧的。”
武夫人发话,江六郎讪讪放下车帘,看向对面的孟时薇。
孟时薇盯着鞋尖不语。
武夫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孟时薇,沉声问:“六娘,你可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