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难道她真要与江六郎生孩子吗?
不。
且不论她心中装着陆阿兄,便是没有陆阿兄,她也不可能与江六郎生儿育女。
江六郎虽已年满十八,不到两年,他便要及冠了,但是再过两年,他也不可能长成一位真正的成年男子。
孟时薇一直将他视作阿弟,或者如同她侄儿平奴那般的幼稚孩童。
她不会欺负他。
脑中思绪纷繁复杂,孟时薇无心在意手中粘腻的汗水,许久才睡去。
......
初夏的清晨,本不应该这般热的。
孟时薇背上沁了不少汗,衣裳贴黏住,难受得紧,似是裹了一床冬日的厚被一般,又重又闷,压得胸口难以呼吸。
重?
孟时薇睡意未去,神智尚不清明,她缓缓睁开眼。
一只手横亘在她胸前,夏日衣衫薄,她的衣领早便微微敞开,这只手的半边手掌便贴在她肌肤上。
孟时薇眉心猛得一跳!她飞快坐起身。
那只手也顺势掉了下去。
她彻底清醒了,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江六郎将醒未醒,难怪她觉得热而滞重,原来又是他睡不安分!
孟时薇气恼地盯着他,他就贴在她身边,薄被早不知被他扔哪去了,过来抢她的。
他眼睫微颤,一张洁白如玉的脸睡得粉粉的,眼看人要醒了,扭来扭去。
似蝴蝶振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刚睡醒时的茫然之色,正对上头顶一张清丽的脸。
不同于白日不得不严妆的孟时薇,此时她天然无饰,发髻散下来,依在脸畔,目如点漆,唇不画而红,有种别样的清艳。
只是迷糊的江六郎,尚未察觉这双眼中的恼意,他歪歪头,蹭至她腰间:“六娘~”
是他惯用的甜腻语气,带着晨间的沙哑。
孟时薇冷笑一声,朝他手背便是一巴掌。
这巴掌打得他差点蹦起来!
“六娘!”江六郎连连往后坐,直至缩在床角,他揉着手,眼尾薄红,比手背淡不了多少,“你为何打我?”
孟时薇压根没收着力道,练过武的给一巴掌,可不是普通女子娇俏地打一拳那样绵软。
江六郎被打得吃痛,眼角有微微水意。
“我昨夜如何说的?”孟时薇冷着脸道,“不可逾距,你是如何做的?”
江六郎面上的痛恼染上愧疚:“对不起......六娘,我以后会当心的,要不,要不你今晚将我捆起来?”
孟时薇面无表情地掀开帐子下床穿衣,她穿好衣裳,瞥见他还坐在那,气不打一处来:“还不起?今日不去西明寺了?”
“哦,哦。”江六郎手忙脚乱地下床。
她懒怠再理会他,开了门便去了隔壁屋中,自有婢女伺候梳洗上妆。
今日上妆格外不同,几个伺候的婢女左瞟右瞟,王媪也进来看了好几回。
“窥探什么呢?”除非孟时薇眼瞎了,才会瞧不出她们的异常。
“奴婢不敢!”几个婢女连忙低头。
孟时薇大约猜到些缘故,她木着脸:“早些上妆,莫要耽误郎君去那西明寺拜师。”
“是。”几个婢女再不敢造次。
*
一路上,江六郎数次欲言又止,孟时薇假装看不见,直到马车快到西明寺了,孟时薇才道:“一会儿拜师,我定然是进不去堂中的,只能在寺中等你,我教你的,你可记住了?”
见她又肯理会自己了,江六郎双眼一亮,咧开嘴点头:“嗯!要行礼拜师,而后安静听从张画师的吩咐!”
他头凑过来,小声问:“六娘~你不生气了吧?”
孟时薇打完他便不气了,一直冷着他,是想叫他上心,若不这般,他定然又要得寸进尺的。
孟时薇不说话。
江六郎有些沮丧,双肩又垮了下去。
她可不想他就这般带着心事去拜师,心中暗叹,才放缓声:“你若是好好地顺利拜师,我便不生你的气了。”
“果真?!”
江六郎嘴角咧到了耳后根,又摸索着试着牵她的手,见她未拒绝,越发高兴,大着胆子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眯起了眼。
只是没一会儿,便到了。
两人这回随着引路的童仆,一路到了洞窟前。
“娘子留步,此处郎君自己进就好。”童仆拦住孟时薇。
孟时薇偏头向江六郎投去一记安抚的目光,便目送着一步三回头的江六郎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