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打四郎做什么?你很讨厌他?”
江六郎点点头:“他上回还将你划伤了,上头的痂还没掉呢。”
孟时薇双眼瞪圆:“你怎么知晓没好?我抹药的时候你偷看了?”
这回他脖颈都憋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真偷看了!?”孟时薇柳眉倒竖。
“是你早晨衣裳没穿好,我只看了一眼......”江六郎声音越来越小。
“哼!”孟时薇冷哼一声,怪夏日衣衫薄,暂且放过他。
江六郎见她埋头收拾药瓶,又将脸腆过去:“六娘~为何你在阿娘前......唔,在我跟前和旁人跟前不一样呢?”
孟时薇未抬头,漫不经心道:“哦?如何不一样?”
他将药箱搬过来,便于她理放:“就像,就像......”
江六郎说不出来。
像什么孟时薇也不管,第二日照常送他去西明寺。
“今日这般早?”孟时薇还未绕完一圈,便见洞窟里陆续有人出来,便歇了再往金园探寻的心思,迎头便见江六郎。
“六娘!”江六郎阔步至她跟前。
“今日这般高兴?”
“嗯!六娘我......”他忽然停住,露出一丝狡黠,“六娘你猜。”
昨日还灰头土脸的,今日难得见他兴致高昂,孟时薇也不会扫兴,她秀眉微挑:“你又学会什么了?”
江六郎摇头。
“张先生夸你了?”
他点头又摇头:“不是!”
“夸就是夸了,没夸就是没夸,怎么似是而非的?捉弄我呢?我不猜了!”孟时薇佯作生气。
江六郎立时抱住她的胳膊:“是张先生正式收我为徒了!”
“嗯?”孟时薇不解,“先前不是收你们为徒?”
他拖着她往外走:“那不是,张先生说他不想毁了自己的名声,就只选了六人,我就是最后一名!”
“最后一名也这样高兴?”孟时薇笑睨着他。
“嗯!”江六郎靠在她胳膊上,“六娘,你觉得最后一名不好吗?”
江六郎病愈后长了些肉,虽瞧着仍是纤长,但分量可不轻,孟时薇被他靠得歪歪扭扭地走:“怎会?你能在二十人中脱颖而出,成为六位画徒之一,已是极好了。”
江六郎嘴角咧地越发开了,他将脸蹭过来:“我也这样想,六娘,幸好有你,不然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差的......”
他说着说着又撒起来娇来,孟时薇伸手将他脸推开,嗔道:“又做什么呢?昨日不是说莫要这样不成体统么?”
“这里没有人~”
“这条道清幽些,但也不是全然无人,你——”
孟时薇瞳孔微缩,猛然挣开他往前跑。
“陆阿兄!陆阿兄!陆啊!”
自打嫁入江家,她的裙据比从前长而厚重不少,根本不利于奔走,孟时薇跪在地上,不顾擦伤的掌心,挣扎站起。
但人就是这般,越是发急,越是手脚忙乱不成章法,她快哭了出来。
还是江六郎在后头俯抱起她,听着并不比她淡然:“六娘!六娘!你怎么了?!”
孟时薇站稳,环顾四周,哪里有陆阿兄的身影?
“六郎,你方才看到有人在那吗?”
江六郎看她指的地方,摇摇头:“没看见。”
江六郎一直偏头盯着她,哪里知道那里有没有人,而孟时薇却以为又是自己花了眼,出现了幻觉,顿时心中一恸,掩面低泣。
江六郎呆住了。
除了初见时,他将她气哭,还从未见六娘这样哭过,好像,好像比那回伤心多了,他手足无措,顿时变成了个哑巴,张了张口,只能发出啊啊的音。
只是见她双肩愈发颤抖,似狂风捶打的柳条,江六郎一跺脚,抱住了她。
若是平日,孟时薇定是要推开他的,但她此时无暇顾及,手心被咸湿的泪水咬得泛起细密的疼,她索性将脸埋进她肩头,闷声哭了起来。
江六郎抱得愈发紧了,似是要将她的不怿挤出去。
孟时薇倒也未哭多久,她搭在他胸前的手推了推,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放开吧,怪热的。”
江六郎这才放开,低头看着她,小心问道:“六娘,陆阿兄是谁啊?他欺负你了吗?”
孟时薇仰头,才发觉二人离得如此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她稍稍退开些,低头擦拭泪痕:“一位邻家阿兄,我的剑就是他教的。”
“......哦。”江六郎垂眼不语。
好一会儿,见孟时薇还在擦,他锁眉问道:“六娘,你眼睛疼吗?”
“有些糊。”她哑着声。
“我看看。”
孟时薇抬头,江六郎唇微抿:“肿了。”
她嘴角一扯:“我说怎么有些胀,回去吧。”
“等等!”江六郎拉住她,扯出雪白的手巾,往她面上轻轻擦去。
孟时薇伸手接过,被他拦住:“妆花了,你看不见。”
只得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