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隐入了人群之中,她找不见了。
“陆阿兄!”她转过一条街巷,“陆阿兄!”
没有!
为什么?她是不是疯了神志不清了?
孟时薇背上疼痛,一阵眩晕,眼前发黑,不由得扶住墙蹲下。
心中难以消遣的怅惘,不过比昨日倒是要好多了,孟时薇自嘲,她怕是已习惯了这种永远等待的失落吧,陆阿兄,真的不会回来了。
“二娘。”
来人分明声音不大,却似一道惊雷般在她身后炸起。
孟时薇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回头瞧一瞧是不是又幻听了。
“二娘。”背后那道声音近了。
她浑身颤抖,缓缓转头。
来人一身圆领窄袖袍,蹀躞带上挂着一枚狻猊玉佩,愈发衬得英姿长伟。
她抖着唇:“陆,陆,陆。”
“是我,二娘。”
陆崇光走至她跟前,俯首看着她,嘴角带着微微笑意,他向她伸手。
孟时薇仰头望着他,午日就在他头顶,她有些眩晕了,却半点不敢闭眼,哆哆嗦嗦地将手伸至他掌心。
大掌肤色略暗,裹住小的那只,将她一把拉至他跟前。
两人不过方寸间。
孟时薇睁大眼,泪如泉涌,她猛地扑在他怀中:“陆,陆阿兄!呜呜呜~”
她哭得汹涌,陆崇光抱住浑身颤抖的孟时薇,语中似无奈又似喟叹:“我回来了二娘。”
孟时薇的妆容全然哭花了,哭得脸上的肌肤绷得生疼。
待她哭声终于小了些,陆崇光握住她的肩,轻轻推开,低头瞧她。
她害羞别过脸:“妆定是花了,你别看。”
“不。”陆崇光低声道,“让我瞧瞧你,二娘,我们多少年未见了?”
“七年又三十二日。”她红着眼仰头。
陆崇光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残泪:“是啊,七年了,你长高了,白了,也美了。”
孟时薇顿时羞红了脸。
他将目光移向她纷繁的发髻,“成婚了?”
她僵住,血色尽失。
“哪家儿郎?何时成婚的?”
“崇仁坊江家......六郎。”她呐呐道,“仲春。”
“江家,”陆崇光点点头,“不错的人家。”
“陆阿兄,我只是......”
“阿郎!”一童仆站在不远处,打断了孟时薇,“枢密使大人到了。”
“好。”陆崇光看她一眼,“再会。”
陆崇光脚步飞快,她提着裙急追上去:“陆阿兄,你如今住在何处?阿婶早就搬走了你可知?我要去哪里寻你?!”
陆崇光猛然停住,孟时薇急急收住脚,只听他道:“我暂无定所,待我寻你吧。”
说罢,他便走远了。
孟时薇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滋味难言。
她木然行至车边。
“唰!”车帘被猛地掀开,露出一张玉白的脸,漾着浓浓的笑意:“六娘!小萍说你去买吃食了,你买了什么?”
婢女小萍面色微红,她伺候六娘子,却躲在阴凉处偷懒,一时没瞧见六娘子去哪了,便胡诌了一番。
孟时薇抿出一个笑容:“不如家中的,咱们回宅用饭。”
她上了马车,呆坐在一旁,江六郎将脸贴过来瞧:“六娘,你又哭了吗?”
“嗯?”孟时薇回神,将他推开,“没有,方才被烟熏了眼。”
“哦。”江六郎乖乖坐好,头却一直偏向着她。
孟时薇无心理会这些看,直到回府,仍是一言不发。
*
夜间,江六郎掀开帐子,见孟时薇罕见地睡在里侧,蜷成一团,背对着他。他单腿跪在床上,凑过去好奇问道:“六娘?你今日怎么睡得这样早?”
孟时薇闭眼不语。
江六郎以为她果真睡着了,探过头去瞧她正脸。
睡前打散的长发落在她脸上,她眼睫动了动,哑声道:“我困了,你也快歇寝吧,明日不是还要练武么?”
“哦。”江六郎未离开,“六娘,你的头还痛吗?”
长发在她脸上拂过,带着些微烦躁的痒意,她轻轻推开他:“不痛了,你快睡吧。”
“好吧。”他又问道,“六娘,你真的没有哭吗?”
“没有。”她皱眉,“你到底睡不睡了?”
“哦。”他又将头凑过来,长发打在她面上,“六娘,你......”
“我说了别碰我!”孟时薇猛地将他推开,大吼道。
一声咚响,江六郎被她一把推得摔下了床,狼狈地僵在那,茫然无措地望着她。
孟时薇抬起身,又停住下床的身形,张了张口,好一会儿才道:“对不起,六郎,我......”
她忍不住哽咽之声,又背过身去,咬着衾被无声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