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六!”从后头挤出个人来,“江六!张先生问你外头画完了没有,里头还有两处急着先画顶上的飞天!”
“来了!”江六郎应声,“六娘,阿娘,十一娘,二娘,你们先在外头玩,我还要画许久呢!”
“诶~”武夫人还要追过去,被人拦在洞窟外。
“阿娘,洞窟里尚未画完,咱们就莫要进去添乱了。”
“不看着怎么行!?听方才那人言语,恐怕六郎日日在里头攀高爬低!学个画倒是学成了外面十几文一日的画匠!”
孟时薇顶着武夫人的目光,埋头不语。
武采芙目光流转,笑劝道:“姑母可莫瞧不起画匠,六郎既有这分本事,将来一日赚个十几文,少吃两口饭,也能养活自己不是?”
她看向孟时薇,揶揄道:“六娘也少吃些,还能顺道养活六娘呢!”
孟时薇有些好笑,嗔了她一眼。
武夫人气顺了些,听着这个爱笑闹的侄女又道:“姑母再少吃些,没准还能养活姑母呢!”
武夫人没忍住,也笑了出来,点她额头:“你啊你,少作怪!等六郎来养我,我哪里指望得上?五郎那点俸薪也都只够他养马的。”
“正是呢!五郎这样的男儿还要家中贴补才得体面,更别提大郎二郎了,四郎七郎更是不事生产,咱们六郎这般,已是极好了!”
武夫人彻底高兴起来,她眉目舒展,仰头道:“你们去玩吧,我细细瞧这些画。”
十一娘是待不住的,武采芙因她年纪小,便跟着她一道离开了。
武夫人方才只担心着六郎,这会儿静下心赏画,越瞧越是开怀:“哎呦,你说六郎这线条勾勒的,果真是灵动飞凡。”
孟时薇未离开,附和道:“六郎作画是极好的。”
陪武夫人赏了会儿,见她兴致仍高,半分没有离开的意思,似是要在此处一直等着六郎出来般,孟时薇道:“我为阿家寻些水来喝。”
“嗯,去吧。”武夫人随口应道。
孟时薇将仆妇婢女都留下,只身前往茶堂。
......
“二娘。”
孟时薇循声转头,顿时一喜:“陆阿兄!”
她三步作两步至他跟前:“陆阿兄!这些时日你去哪了?你有定所了吗?我要去哪寻你?我......”
陆崇光阻止她:“去静室谈。”
孟时薇跟着他,一路到了静室,在他对面坐下。
静室清幽,孟时薇这才有机会细细打量他,比起记忆中的少年郎,陆阿兄已经长成了英姿勃发的昂藏男儿,她听着自己轰隆的心跳声,害怕被他听见,又怕他听不见,面庞染上绯红。
陆崇光倒是面色如常,他先为了她斟了一杯香茶。
孟时薇接过,触到他手指的温热,心上麻痒。
她抿了一口,只听他温和问道:“适才那位是你阿姑?”
孟时薇缠绵的心绪一滞,她缓缓点头:“是。”
“待你如何?”
“尚可。”孟时薇不愿多提江家,只问,“陆阿兄,这些年我往西域打听你的下落,却一直未曾听闻半点消息,你去了何处壮游?”
“我在陇右待了两年后,便一直在剑南。”
孟时薇喃喃道:“原来如此,我才始终未探听到你的行踪。陆阿兄可有收到我的书信?”
“不曾。”陆崇光摇头,“你夫郎呢?他待你如何?”
她张了张口:“也好。”
抿了抿唇,她认真道:“陆阿兄,我原是一直等着你的,只是......”
“只是如何?”陆崇光轻笑,“二娘,我并未怪你。”
孟时薇顿时哑口无声。
陆崇光长指点了点长案:“你与幼时瞧着大不同了,如今端庄许多。”
他语气轻松,孟时薇却苦笑:“人总是要长大的。”
她看向他放在案上的手:“陆阿兄,你手上是疤痕吗?”
“嗯?”陆崇光低头瞧了一眼,轻松笑道,“上阵时被砍了一刀,彼时这根指头只剩一点皮连着,还以为保不住了,不想后来又长好了,只是有些不够灵活。”
孟时薇顿时涌上一阵酸楚,泪咚咚地砸在案上,捧过他的手来细瞧,温热的泪滴落在他手上,他指尖一蜷,张了张口,终究什么也没说,任由她捧着。
她抚了抚那处有些狰狞的疤痕,抬头瞧向他:“还有旁的伤疤吗?”
“自然。”陆崇光挑眉揶揄道,“如何?要我在这里脱了衣裳给你查验?”
孟时薇破涕为笑,这样的陆阿兄又像她记忆中的陆阿兄了。
她将面颊靠在他手上,轻轻摩挲:“陆阿兄,我好想你。”
陆崇光面上的笑意消失,看着她梨花带雨的面容,良久才又微微勾唇,缓缓道:“七年不见,二娘还学会撒娇了?”
“陆阿兄从前不是嫌我不会撒娇么?”
孟时薇说话间,唇角擦过他手背,热气喷在他虎口处,带着麻痒。
他抽回手,嗤笑道:“我教你的剑术全然忘了吧?”
孟时薇摇头:“我时时练习!陆阿兄不可小觑我!不若咱们来比一场?!”
“这才像你”他得意笑道,“嘁!徒弟如何比过师父?今日不比,待有机会再说。”
孟时薇又染上笑意,两人找回彼此熟悉的模样,便漫天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