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将针线篓拿过来,你的葛衣还没缝好呢!”
“我的吗?”江六郎捧过来,“六娘,这是给我制的衣裳吗?”
“是,葛衣要贴身穿着才不热,你又不让旁人挨碰你,只能我来了。”
江六郎高兴地捧着脸。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可是六娘,你也没有挨碰我呀,你是怎么知晓的呢?”
孟时薇微恼:“还让你聪明上了!你每日晚间睡觉便不老实,咱们中间的枕头都被扯到床尾了!一醒来便是你那张大脸!”
江六郎的脸当然不大,但因着他贴在她身旁,脸就靠着她的脸,她想不瞧见都不行。
起初还有些恼,渐渐便麻木了,总不能真将他捆起来。如今婢女也能进屋伺候了,若是她再去睡榻上,又要在武夫人那边惹些事来。
江六郎摸了摸自己脸:“很大吗?对不起六娘,是不是挡到你透风了?”
“噗嗤!”孟时薇无奈地笑了一阵,举起葛衣,“站好,手举起,我比一比在哪收束。”
“哦。”
孟时薇站在他身前,双手围着他从身后穿过比量,好似抱他一般。
“六娘,好痒啊。”江六郎轻声道。
孟时薇抬头,翻了个白眼:“哪里痒?我都没挨着你。”
“不知道,就是好痒,好像哪里都痒。”
她没理他,比量完腰,又去比量胸口。
“痒~”
孟时薇心道他怕是又犯了不让人碰的旧病,张画师让人将他架上高梯去,他反倒不怕了,哼!就是惯的!
她索性伸手,朝他腋下挠过去!
“啊!”江六郎惊喘一声,“不,啊哈哈哈哈哈,不,哈哈哈哈哈哈,唔哈哈哈哈哈!”
他钳住她的手腕,扣住她,因孟时薇习过武,两人扭打一番,到底因着身量被他压在榻上。
江六郎气喘吁吁:“六娘!你好狡猾!五郎说这招可以一招制敌,我抓了你许久。”
“哼!我是敌?”
“唔,你不是,你是我娘子。”
“谁说我是你娘子!”
“你本来就是我娘子!张先生他们总是说‘江六,又是你娘子送你来?夜间作一处,白日也作一处,不嫌腻么?’”
江六郎学着他们的语气,孟时薇却听得满面羞红,气恼道:“那是不是众人都发出奇怪的笑声。”
“嗯?六娘你怎么知道?”
“那是他们在嘲笑你!”傻子!孟时薇咬牙。
“为何嘲笑我?”江六郎低头看着她,孟时薇发髻微乱,几缕碎发跳出来,多了几分俏皮,他目光有些直了,喃喃道,“六娘~你真好看。”
孟时薇被他这目光瞧得万般不自在,心底有种莫名的不安,连她自己也辨不清,只能虚张声势怒道:“起来!放开我!”
谁知以往被她怒斥两句便听话的江六郎,这会子开始大逆不道:“我不!”
他埋下头,扣在她颈边,借着她的颈搓了搓脸:“六娘~你是我娘子,真好~阿娘怎么不早一点让你变成我娘子呢~”
血液从孟时薇脖颈涌上面颊,躺着与坐着截然不同,这样太奇怪了,她推开他:“起来。”
江六郎半点不听。
“葛衣呢?是不是在我身下,上头有针线呢!要扎着我了!”
江六郎抬头笑道:“你真傻!方才掉在地上了!”
他这般离她更近,下颌挨着下颌,唇就在方寸处,孟时薇抻着脖子后退,紧锁眉头:“唔~好痛!”
江六郎面色一变,跌跌撞撞起身:“六娘!我怎么忘了!”
他狠狠拍自己脑袋,“你还有伤!”
孟时薇悄悄松口气,她坐起身,见他十分自责的模样,扯开他的手,皱着脸道:“唔,痛是很痛,但你一时间忘了,也不怪你,只是往后莫要再这般了。”
江六郎小心翼翼,想要扶她却似烫手一般。
孟时薇暗自好笑,看来装得太过了,她安慰道:“好了六郎,没那么疼了。”
“真的吗?都怪我!要不请医工来吧!”
“不用,尚不至此。”
“真的?”
“嗯。”
......
孟时薇做的葛衣,终究是赶在酷暑前被江六郎穿在了身上。
这人刚得件衣裳非要穿给她瞧,两人在一个屋中,孟时薇也不能戳瞎自己的眼,便木着脸听他一遍遍问:“六娘,你觉得好看吗?”
若不是他神色兴奋不似作伪,她还以为他在反诘她。
这日,她照常在寺外转了一圈,有些燥热,尚未回马车上,便见江六郎嘴角挂着血回来了。
孟时薇心头一突,急向前道:“六郎!这是怎么了?摔着了?”
江六郎看见她的一瞬间便红了眼,一个扑抱过来,差点将她扑倒。
他紧紧抱着她,头埋在她肩头:“六娘,我不学了!”
孟时薇被他抱着踉跄几步,听他哑着嗓子,肩上的夏日薄衫透着股湿意,她回抱住他,拍了拍背:“上马车再说。”
将他拉上马车,孟时薇端着他脸,仔细瞧着伤口:“你不会是同人斗殴了吧?”
江六郎别过脸。
孟时薇又将他脸转回来,肃声道:“若是早知你会同人斗殴,我绝不会提议你习武,如今武还未学成,便学会逞凶斗狠了是吧?”
“是他先起头的!”江六郎不服。
孟时薇气笑了,瞧他如今,哪还有当初那个江六郎半分乖巧模样!
“他蛮横,你躲开便是,再不济让张先生评理,何至于将自己伤成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