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便出来个老仆：“谁啊！你是何人？大半夜的，可与我家主人有约？”

“没有约，我娘子腿坏了，你救救她吧！她病了！”江六郎急道。

老仆上下打量他，见他形容狼狈，怀中还抱着个女郎，皱眉道：“这里不是医馆，你找错了。”

老仆将门一关，差点夹住江六郎鼻梁。

他往后一退，谁知脱了力，终于支撑不住，让孟时薇摔了下去。

“六娘！”江六郎吓得面如土色，跌坐在地慌忙接住她。

“呜呜呜~六娘，对不起呜呜呜~”

“何人在哭？”油灯下，一男子神色淡淡，枯瘦的手落下一子。

候着的童仆上前：“鲁叟说是有人抱着娘子上门求医，他打发走了。”

男子又执另一色的棋子，缓缓落下，“既是打发走了，怎的哭声如此近？”

“奴让他们走远些！”

男子目光仍在棋局上，淡道：“罢了，让他们进来，你去感化寺，请苑大医过来。”

*

江六郎双臂软如汤饼，再抱不起孟时薇，绝望之中，宅门再次被打开。

他抬眼望过去，便见一清瘦男子神色淡淡立在不远处瞧着他，这男子在月光映照下两鬓星星，面容清逸平和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伤。

焦躁又绝望的江六郎在他冷淡的神色中莫名地冷静下来，哑声道：“老先生，我娘子生病了！你救救她吧！”

男子转身离去。

江六郎以为自己又被拒绝了，却听留下的老仆道：“快进来吧，已经去请僧医了。”

江六郎一喜：“多谢！多谢老先生！”

他颤着手，抱孟时薇。

没抱起来。

老仆：“......”

最终还是找了个小竹床，两仆抬进去的。

......

*

僧医来得快去得也快，山间行走难免有跌损，僧医擅治此伤，替孟时薇接好小腿后留下药便走了，老仆端了盆清水过来：“小郎君，此处没有仆妇婢子，恐怕要你自行照料打理你娘子了。”

江六郎连连道谢，送走老仆后，他红着眼望向仍昏迷着的孟时薇，摘掉她发上细碎的杂草，将脸贴过去：“六娘~你快醒醒，我一人在这里好害怕......”

孟时薇脸上还有灰尘，他拧干巾子，将她的脸擦净。

又擦了擦她脖颈。

视线落入她衣领。

犹犹豫豫道：“六娘，你也不喜欢浑身是汗吧？”

“你不说话那......就是同意了？”

也不知是受了伤疼痛，还是抱了她太久双臂酸累，他抖着手，慢慢解开了她的衣带......

......

*

孟时薇醒来时，脸旁有个毛茸茸的东西，蹭得她发痒，她缓缓睁眼，略垂眸一瞧，是江六郎蜷在她身边，两人缩在小小的竹床上，他呼吸打在她颈间，温热绵长。

她仍有些乏困，只是窗外天光大亮，她又不知身处何处，拍了拍他：“六郎？醒醒！”

江六郎一抖，惊喊道：“六娘！”

“我在这里！无事。”孟时薇搂住他。

江六郎从茫然中回神：“六娘！你醒了！你还疼吗？”

孟时薇瞧着自己已被竹条固住的腿，微微一笑：“不疼了，六郎，这是何处？”

“呃......”江六郎挠挠头，“是一位老先生的家。”

孟时薇无奈笑道：“想来是昨夜匆忙，你我在此搅扰，需得向人拜谢才是。还有，要请人向阿家报平安，瞧你我这模样，今日是回不去了。”

她话音刚落，外头便想起一道年长的男声：“小郎君，你们醒了没有，我家晨炊已备好了。”

孟时薇低头，瞧见自己衣衫完整，只是有些脏污，倒是江六郎更狼狈，她理了理他的发：“扶我出去拜谢你说的这位老先生吧，人家救了你我二人，理应有些礼数的。”

江六郎为难道：“六娘......我、我抱不起你了。”

她这才瞧过去，江六郎抬手时仍有些微微颤抖。

孟时薇高声向外道：“多谢老人家，能否为我们取一盆清水来？”

取了清水来后，孟时薇道： “让我瞧瞧你的伤。”

江六郎便乖顺地等她为他除去半边衣裳。

她眉心紧拧，那伤口都有些发白了，还有些微血肉已腐，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她微恼抬眼：“既然医者来过，如何不让他帮你瞧瞧伤口！若是染了疮毒怎么办？”

江六郎原本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闻言瘪了瘪嘴，有些委屈：“我忘了......你当时生病了，我害怕，就都忘了......”

孟时薇微微一叹，认命地拧过巾子，轻轻为他擦拭清理伤口。

“唔唔！”江六郎忍着声痛吟，面色发苦。

她恨道：“该！就那样莽撞地扑过来，若是中箭的不是臂膀怎么办？偏一点便是胸口了！”

江六郎低头看自己胸口，脸微微一烫，抬眼见孟时薇也瞥过他胸口，脸更烫了：“你、你无事便好。”

孟时薇不说话了，拿过一旁的药粉，抹在他伤口上，惹得他红了的脸瞬间发白，嗷嗷惨叫。

她看得又好笑又心疼，抱着他手臂不放，又是吹又是哄，才安抚住他包好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