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六郎嘿嘿一笑:“我说要带回来的,王公就说他赠我一间书房,我的画和画具都可以放在里面!”
“赠你一间书房?”孟时薇不解,“王公收你为徒了?”
江六郎摇头:“王公说我的画有情意却横冲直撞,学了些技法又束缚得难看,让我跟着他学,我问是不是收我为徒,王公就说他不收徒,说他消夏之后就不会再教我了。”
孟时薇沉吟道:“王公瞧着便非寻常人,若是能拜学这一两月,于你定是受益匪浅,你又是如何回应的?”
江六郎接过蒲扇,替她送风:“我说我要和我娘子在一起。”
孟时薇彻底羞恼:“你如今愈发无状了!”
“可是王公说好呀!”江六郎得意道,“王公还说,给我们一间凉爽的屋子养伤。”
“你倒是半点不懂推辞!”
“为何要推辞?”江六郎不解,“王公说鲁叟年纪大了,让我替他去鹿柴喂鹿,去漆园除草,这些都是我换来的!”
孟时薇:“......”
这倒是不好说什么了。
“那得再给阿家去一封信了,我方才还在信中说过两日便回去。”
“六娘,”江六郎忖道,“还是不要和阿娘说我的手和你的腿坏了的事,每回分明是你受伤了,阿娘却总是怪你,这样不好。”
孟时薇心下一暖:“阿家并非针对于我,只是太爱护你才如此,既你这般说,我可就全靠你了,若是下山前你的手还未好,我可就说是你自己摔的,且不让我告知她!”
江六郎拍拍胸膛:“六娘,你尽管推给我!”
他看着她的腿,只敢抚上固腿的竹竿:“况且我的手并不要紧,只是有些疼,你的腿却是不能动了。”
孟时薇揶揄道:“哦?不要紧,方才是谁抹药的时候喊得如屠豕一般?”
江六郎脸红:“六娘~我才不是小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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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王公赠住的屋中安顿下来。孟时薇为他换药时又有些担忧:“喂鹿倒罢了,除草的话,你这臂膀能使上力吗?”
江六郎一直记得孟时薇说他叫得像小猪,这会儿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也不喊一声,过了会儿,才艰难咬牙道:“应是能的吧?鲁叟也要先教我几日,我在一旁协助就是。”
孟时薇看得好笑,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疼了喊出来便是,还怕我笑话你不成?”
“你说我是小猪~”江六郎委屈道,“小猪又黑又丑。”
“小猪怎么了?”她捧着他脸,“太憨生!”
江六郎虽然仍不喜欢自己像小猪,但是能察觉到她在哄他,心中又甜了起来:“六娘~我们要在这里住两月吗?”
“嗯,咱们将伤养好了再回去,毕竟在樊川也是为了消夏。你不喜欢这么?”
“喜欢~你在这里我就喜欢~”
孟时薇知晓他又要给她灌蜜水了,忙道:“替我拿纸笔来,我再给阿家写一封书信。”
......
孟时薇与江六郎便这般在王公的庄子里住下了。
江六郎每日清晨跟着鲁叟去喂鹿,黄昏又去漆园除草,其余时辰不是向王公学画,便是背着孟时薇去赏景,待过几日他自觉能抱她了,便整日将她抱过来抱过去,害得孟时薇时常担忧被王公以及他的友人们瞧见。
不过好在王公好静,他的友人也都是淡泊的性子,她们住的这处幽静,几乎见不到人,除了被鲁叟和几个童仆瞧见过几回,这里几乎就只有她们、以及山野的鹿和飞鸟。
武夫人陆续来过几封信,催她们回去,都被江六郎几句“阿娘我觉得这里很美你别急过几天我们就回去了”搪塞过去,以及附赠的辋川图景。
虽是学于王公,但江六郎所作之画的风貌与王公迥然有别。他融会了壁画的精巧,山水的恣意舒卷,以及他鲜活的性情,作出的画让人瞧了便忍不住喜爱而想得一幅在手,连王公的友人都问他讨要过。
自然,孟时薇得了许多幅在手,她将画细心妥帖保管好,以待下山时一并带走。
山中不知岁月,这一待,便到了七月。
武夫人的信来得越来越多,大有再不回去要亲自过来的架势。孟时薇知晓不能再拖了,况且她的腿已经拆了竹竿,江六郎臂上的伤口也在脱痂,便向王公等人辞行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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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樊川,江家已经在收拾回城的行李了。
见她二人全须全尾地回来,武夫人略松一口气,又见孟时薇腿脚不便,皱眉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跌了一跤,并无大碍,养几日便好了。”
听孟时薇这样说,武夫人也不多言,让人将她二人的东西也装好后,一并赶回城。
江六郎如今更爱骑马,不过六娘腿坏了,他也就陪着她一道坐武夫人的马车。
“阿娘,你不想走吗?”江六郎望着武夫人道。
武夫人眉头微松,浅笑道:“为何这样说?对了,你来信说辋川景色极佳,你往各处探寻了?”
“是!”江六郎咧嘴一笑,“我抱着......”
孟时薇及时按住他的手,对武夫人道:“可是发生了何事?信中见阿家似有忧虑。”
武夫人缓缓点头:“因着今岁千秋节,各镇节度使都陆续回了长安,可短短数月,便死了两个节度使,前些日,便在辋川脚下发现了范阳节度使的尸身。”
孟时薇心中忽然莫名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