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时薇这回倒是真羞了,这人到底在胡乱说什么!虽然也未说错......
她心下无奈,听他继续道:“遇见了王公的友人,但是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嗯......抱六娘去瞧鹿的时候,遇见了一个迷路的老人家,抱六娘爬华子岗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打柴的樵夫,抱......”
“好了好了!”江升眉头皱得能夹死蚊虫,“说要紧的!”
“这就是要紧的啊......”江六郎小声道。
“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两位江大人了!”司马参军含笑起身,拱手告辞。
江升等人起身相送,将人送走后,他冷眼瞧着这个痴傻的幼子:“你最好没有在外惹祸!”说罢便拂袖而去。
孟时薇未多言,一路挽着江六郎上马车,马车辚辚,一路向孟家去。
瞧着他不如方才抱她飞奔时那样兴致高昂了,如同霜打了一般,孟时薇轻声问:“仍在害怕?”
江六郎抬眼,摇了摇头。
“那是为何?”
江六郎沉默,孟时薇也不逼问,耐心等着,过了一会儿他沮丧道:“不知道为什么阿耶总是不喜欢我,就算我乖乖听话,他还是会和阿娘吵架。”
孟时薇皱眉:“他们在你面前争吵了?”
江六郎摇头:“阿娘总是让王媪带我走,但是我都能听见,阿娘每回吵完都会生病。“
他红着眼埋头:“是我没用,才害阿娘总是生病。”
“你如何会这样想?”孟时薇握住他的手,“那阿翁喜欢五郎吗?”
他想了想:“没有喜欢二郎那样喜欢。”
“是了,五郎的官职是自己得来的,二郎却靠的江家的荫蔽,五郎哪一样都比二郎好,可阿翁还是更喜欢二郎,这难道是五郎的错吗?分明是阿翁心偏了,这不是你说的自己没用才如此。”
“可是、可是他最讨厌我。”
孟时薇暗叹一声,六郎自有一套他自己辨别善恶的法子,还往往并非空穴来风。
江升与武夫人之间瞧着已不剩多少夫妻情义,她猜测,一则是因为江升与武夫人两两相厌,连带着也对武夫人的孩子十分冷淡,二则,是因为他怕六郎损了他的脸面。
“总之,这不是你的错。”孟时薇笃定道。
江六郎仍是有些委顿,不过到底比方才好多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期期艾艾问道:“六娘,你觉得五郎很好吗?”
孟时薇:“......”
......
*
江六郎跟着孟时薇,陪孟家人寒暄了小半个时辰便回了。
“六娘,为何你回了母家,也没有很高兴呢?”江六郎看着她问道。
孟时薇疲惫地一笑:“你怎么知晓我不高兴?你猜错了。”
“就是不高兴嘛!”江六郎嘟囔道,“方才你阿耶说,让你将阿兄引荐给我阿耶,你就开始不高兴了,虽然你一直这样笑着。”
江六郎扯着两边嘴角往上,学着孟时薇露出一个虚假又僵硬的笑容。
“噗嗤!”孟时薇瞧着他模样,乐不可支。
见她笑了,他也真切地笑了起来。
待孟时薇笑够了,她才道:“不必理会那些,阿翁连自己的亲子都不引荐,如何会理会我阿兄?只当我阿耶梦呓罢了。”
“那为何你阿娘说阿妹年岁大了,你就生气了呢?你不想你阿妹长大吗?”
“自然不是。”孟时薇笑容淡下来,“我阿娘就是这般,话只说一半,剩下的一半等着人补上,这样便不算她的要求或过错了,是旁人费尽心思要施与她。她这样说,就是想让我出钱为阿妹置办嫁妆,或者出力为阿妹寻一户好人家嫁了。”
江六郎歪歪头:“你不想阿妹嫁好人家吗?”
“自然不是,纵然她自幼便讨厌我这个阿姊,但我从未怨恨过她。”孟时薇淡淡道,“只是人终究会寒心,从她天长日久的刻薄言语,时常在阿耶阿娘面前撒谎诬陷我,一次次,我早已视她为陌路人了。从前我挣来的钱贴补家用,其中自然有她用于胭脂水粉的那份,只是如今再要却是没有了。”
孟时薇苦笑:“是真没有了,我阿兄虽混账,但幼时到底对我不错,我的钱都为他填窟窿了。”
江六郎擦了擦眼:“六娘,我的钱都给你。”
她心中一动,轻柔道:“我还未哭,你哭什么呢?”
江六郎抱住她,下巴磕在她肩上:“六娘,你分明一瘸一拐的,但你阿娘都没问你,你阿娘的心也长偏了,一点都不好,像我阿耶一样。”
“嗯。”孟时薇轻声道,“那是他们的事,我们不会因为他们心长偏了就变得不好。”
“嗯,我只知道你很好很好~”江六郎蹭了蹭她肩。
......
*
回到江宅,才下马车,便见十一娘的婢女似是在候着,见了她上前喜道:“娘子!十一娘邀您去映雪院穿针呢!”
“好,这便来。”
江六郎也十分自然地跟在身后。
“诶~”婢女笑着拦住他,“六郎君,今日是女儿节,您就不能放六娘子一会儿吗?您放心,用过巧宴便将人给您送回去。”
江六郎挠了挠头,眼巴巴地望着孟时薇。
孟时薇笑道:“你去探望阿家吧,也替我禀过她。”
江六郎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孟时薇被婢女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