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禁军忙拱手:“上官!”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靠近行宫的所有街道不许有流民乞丐么?!”
“禀上官,此人并非流民,是附近的百姓......”两名禁军也为难。
“呵!”江大郎冷笑,“百姓就心生怜悯了?我看上面怪罪下来,你人头落地的时候谁怜悯你!拖走!关起来!”
听上官这般说,两名禁军咬了咬牙,用力掰开老妪的手,拖着她离开。
老妪却一直在嚎求米粮店主。
江六郎看得脸皱成一团,冲上前道:“大郎!她只是要一点粟米,不用关起来吧!”
才靠近,瞧见江大郎的冷厉神色,又退了两步。
“哼!”江大郎看着他嗤笑道,“你倒是有一肚子的愚善,不抓她,难道抓你么?”
孟时薇扯了扯江六郎的衣袖,将他拉走。
瞧见他沮丧的神情,她安慰道:“六郎,他们在执法莅事,咱们过去阻挠必然被呵斥,今日是你兄长,不至于当众打骂推搡你,若是旁人就不好说了。”
“可是,可是刚才那位老人家,她说她的孩子要饿死了。” 江六郎红着眼,“六娘,我每次吃饭都会剩下,我不知道有人连一把粟米都吃不到。”
孟时薇瞧他自责的模样,抱着他手臂道:“六郎,我们去那边瞧瞧。”
江六郎跟着她,往街对面一家正在打烊的酪肆去。
“店家,可还有酪浆?”
“没有了!打烊了!”
“那乳粥呢?”孟时薇追问。
“没了没了!都没了!打烊了!”
“那可有母羊卖?”孟时薇拦住他将要阖上的门板。
店家无奈道:“统共就那么两三头羊,我还要糊口呢!不能卖!”
“不!我们只要羊乳便好!”孟时薇伸手,差点便被夹住。
江六郎从后头一扒,怒道:“你夹着我娘子了!我们又不是抢!是买!”
店主:“......”
“你卖不卖?!”
“......那你们跟我到后头来吧。”
*
江六郎捧着一大瓯子羊奶,孟时薇提着乳饼:“方才是往这边吧?”
江六郎点点头:“我记得,他们就是往这边走的。”
两人顺着街道走,路面越来越坎坷,天色已暗,只能靠着暗淡的月光寻人。
没多久,便见前头有个佝偻的身影,正拖着一条腿朝前挪动。
二人快步追上去,果然便是方才那老妪。
江六郎一喜:“看来大郎并没有将她抓进狱中!”
孟时薇来不及多想,上前拦住她:“老人家,这里是鲜羊乳和乳饼,你先拿回去喂孩子吧!”
江六郎将羊乳瓯子递到她眼前,那老妪登时泣不成声地接过陶瓯:“多谢你们,多谢你们!”她努力睁开被打肿了的眼,想看清眼前两位恩人的模样,却见他们身上穿着华美的丝绸,金丝绣纹在暗淡的月光下亦是闪闪发光,她感激和善的面容顿时一变,露出恶狠狠的、带着血的零落的牙齿:“忒!”
带着血的唾沫从她嘴中飞溅出来,江六郎抱着孟时薇往后一闪,恼道:“你做什么?!”
老妪的那口痰,因为带着血变得粘稠,没能吐在他们身上,反倒从瓯口落入了羊乳之中,溅出了几滴白色在老妪面上,散着淡淡的奶腥味。
她低头瞧了一眼,青白色痰慢慢下沉,红色的血丝在白色的羊乳中渐渐散开,她目若滴血,举起那陶瓯便朝他们砸过去。
两人连连后退,那陶瓯在地上碎成数片,孟时薇看着那店家将母羊挤得生疼才攒出来的一瓯子羊乳,便这样流散开来,没入干涸的土地碎石中。
“疯子!”江六郎气得脸通红,他揽过孟时薇,“我们走!”
“呸!”老妪追着又吐了一口,“都是你们这些狗屁达官贵人抢走了我们的田地,我们才沦落到如今这般!你们不得好死!”
孟时薇将乳饼随手扔下,听着背后老妪渐远的咒骂声,同江六郎匆匆离开了。
两人回了逆旅,武夫人问道:“你们去哪里闲步了?竟此时才回?与你们留了饭菜,吃过便早些梳洗歇息吧。”
江六郎心绪不佳:“阿娘,六娘,你们吃吧,我先回房了。”
武夫人一怔,看着他的背影:“这是怎么了?”
瞧着孟时薇亦是怏怏不乐,“你二人吵嘴了?”
孟时薇扯了扯嘴角:“阿家,我将饭食端进去。”
瞧着小夫妻俩这模样,武夫人不解:“何事吵成这般?”
十一娘挽住她:“阿娘,莫要忧心,六郎如今哪里会与六娘吵嘴?便是吵嘴,明日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