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身侧?丹枫正是这长梦的引子,是其中一部分痛苦的前因。丹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由丹枫来说这话,似乎既没有可信度,也不能安慰人。
“让你生起苦痛和惊惧之心,我很抱歉。但我大概的确不会感到意外——有些事在作出裁夺的时候,我已经想过后果。”
其中自然也包含糟糕的。
“那你就看吧。”丹恒说。
看那纷乱的,因他丹枫而起的记忆。这滋味,过去只有丹恒一人享有,因为那时丹枫已然在前尘中。
幽暗的石室,响动的枷锁,落在他身上的针……丹恒几乎以为,他已将这些全然忘却,此时它们骤然被唤起,令他渗出一点汗珠。
“你不知道吧?她为你准备了礼物。”这声音如同在与他闲话家常,丹恒从那情境中留神,他仔细分辨,这是丹枫的声音。
“现在是——适合聊天的时候?”丹恒艰难挤出这句话。
“又有什么不可?我们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唤回你的恐惧。”丹枫又把话题落回你身上,“按照我的诊疗意见,在有条件的前提下,该请她隔着帘子跟你说话。”
“我开始质疑你的医术水平了。”丹恒就着记忆中的疼痛吸气,“你不觉得那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在我能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让你感到放松舒适,有助于淡化这段经历带给你的痛苦。”
丹枫的语气也有了一丝变化:即使他没有缺失记忆,他感受到的丹恒由于禁术带来的痛苦,也让丹枫的思绪翻腾。
但好在,也没到一团浆糊的地步。
丹枫开口,将丹恒从这疼痛中拉扯出来,也为他自己分散着注意,“你想要拥有她,对吗?”
“什——”
“别急着反驳我。那时我与你同在一队,你要我自己获取我要的信息。所以那个时候,我感受到了其中最为核心的部分:你的确有了能让你感到温馨的环境,但那与她不同。”
那是一瞬的放松,丹恒用保护欲掩饰包裹,又用分寸和礼仪克制。
如果用你的经历来比喻,丹枫或许会选取“你在翁法罗斯遇到一眼万年的奇美拉,抛开顾虑想要拥有”,来比喻丹恒遇见你的那一刻。
温暖,安全;悸动,雀跃。
这种感受在丹恒的经历中似乎不多有,丹枫没能找到什么与之匹敌。
“我看你,还是抽点功夫去跟景元学说话。”丹恒叹气。
那话实在惹人误会,倒该修习景元那滴水不漏的言辞。
如果由丹恒讲述他与你的结交,他或许也说不清楚。
那像是一种直觉:他该同你亲近,该给予你信赖,可为何他要这么做呢?丹恒不明白,只多了一点对你的怜爱。
然而,无论这种情感有多么强烈,如果没有合适的立场和理由,他便不该放任它。
“她只是遇见了我。”丹恒总结。
丹恒看不分明,丹枫不知缘由,长夜月和星期日却可试着解答一二:
因你带着喜爱,陪伴着他,信任着他,注视着他,一次一次凑过去夸他、逗他。
这份逻辑并不完整。这些事你清楚,丹恒却未必知晓。
人记得气味。即使时日已久,将喜欢的气息遗忘,可它一旦出现,依然令人魂牵梦萦。
嗅觉如此,味觉如此,这份感知亦如此——即使丹恒不记得因何而起,依然被你唤起了亲近和喜欢。
丹恒的记忆实在难熬。丹枫睁眼,看了看身旁计时的香。
在这洞天里,刚刚那数周无法得见阳光的苦刑,经受起来,竟也只是一瞬的光阴。
丹枫虽并不畏惧,却的确有些度日如年了。
“要不还是给我讲讲你们口中的列车,讲讲谁人的趣事吧。”丹枫要求。
“不如你自己讲旧事——前面还有被刃追杀的历程,和很多被他追逐着逃亡的梦。”丹恒尽量平和。
他原本有些讨厌丹枫那淡然的,游刃有余的样子,好像旁人经历的一切与丹枫毫不相干,不能让这位龙尊动容。
但他听出了丹枫似乎也在忍着痛,丹恒的怨念便以这种微妙的形式消散了些。
丹枫也在看,也在经历,也受着这一份痛楚。这让他并不遥远,不再那么高高在上了。
如果丹枫能顶着这滋味,拿出一派气定神闲,那没道理他丹恒做不到。
“不要看我与她之间的相处细节,但你必须带她回来。”丹恒又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