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的日光那般好,姜远黛的身上却汗吟吟,打了一个冷颤。
她下意识避开了裴观复浓重的目光,抓住了有些皱的裙摆。
裴观复见姜远黛不答话,慢条斯理地慢慢走到她身前,低下了腰身。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姜远黛的脖颈上,让她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她知道,裴观复又在逼她做选择。
或者说他放不下她的抛弃,她投向江瑞林的怀抱,甚至对他更好,而没有对他有一点点的怜悯和愧疚。
裴观复紧紧盯着姜远黛的神情,面无表情地笑开。“你要去么,姜远黛。”
又要舍下他,去宽慰那个惯会装可怜的贱人。
她明明答应了他,会帮他上药。
这个言而无信的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裴观复咽下无边的不甘和一闪而过的泪意,低头去吻她颤抖的脖颈。
一点一点地吻,蜻蜓点水。
他如同已经淬满了毒的毒蛇环绕在姜远黛身边,仿佛她只要有一点要抛下他的念头,就会毫不犹豫咬破她的脖颈。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春风柔柔地拂了进来。
送药的婢女拿着案板默不作声走了进来,见两个人的气氛有些微妙,她跪在冰凉的地板上举着药瓶没有再动作。
姜远黛的眼睫颤抖,她知道现在并不能激怒裴观复,江瑞林那边去暂且放一放吧。
这种事绝对不能闹得人众皆知,趁裴观复还没有失去理智,还没有褪尽对她的爱意,缓住裴观复是最好的选择。
她浅薄的喜欢甚至还比不上喜欢一盒漂亮的胭脂,至少她真的会妆点在脸上。
所以在利益和权衡之间,喜欢并不算上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姜远黛在一瞬间分析好利弊,而后抱住了裴观复的腰身。
她的眼波流转,语气是软软的,表情是冰冷的。
她略带薄粉的脸藏在裴观复的脖颈里,让他看不清她的神情。
“既然答应了裴郎,又怎么会舍下你呢。”
裴观复一下子拥抱她的动作加重,他不可置信道。“真的么?”
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溢满的喜悦充斥在他的胸腔,有些怔忡在原地。
姜远黛松开了裴观复,她的裙摆逶迤在地板上,弯下腰拿起了冰凉的药瓶。
姜远黛的指尖攥紧了药,对低着头的婢女轻柔地一笑,和颜悦色道。
“你先下去吧,地上凉不用跪了。”
婢女明显松了口气,她青涩的面孔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又记起嬷嬷说的规矩连忙收敛了表情,行了礼退了下去。
姜远黛的心一软,明显还是一个小姑娘呢,也是辛苦。
裴观复还怔愣在原地,头一次笑得有些傻傻的,丝毫不符合他的气质。
姜远黛转过身,嗔怪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坐下等着上药。”
裴观复才如梦初醒,乖乖地坐在了椅子上。
他难得如此听话,让姜远黛也感觉到有趣。
她低敛着眼睑,把药膏倒在了手上,那股浓烈的气息让她微微蹙眉。
裴观复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心底被柔意包裹,他喜欢这样的姜远黛,也被赢了的得意充斥。
他终于赢了江瑞林一次,而明显姜远黛还是最在意自己,江瑞林不过是暂时蛊惑了姜远黛而已。
在他的努力和坚持之下,姜远黛已经渐渐清醒了许多,裴观复在心底冷笑,就江瑞林那个文弱身板,真的能给姜远黛幸福么?
姜远黛的指尖抚上他嘴角的乌青,动作轻柔又认真,她明面上在涂药,可不自觉走了神。
江瑞林现在一定很着急罢?
她来的也很匆忙,不知他知不知晓她真正的来意。
姜远黛想到这里不自觉地一顿,万一江瑞林去了家中寻她,这些不能言说的事不就闹到了父母面前。
她什么都不怕,但是不能面对母亲的忧伤和难过。
梨花还在静静流淌在清水中,沉默着伸展自己的腰肢,阳光洒在漂亮的楼阁里。
一直洒在了姜远黛身上,她低着头给裴观复上药,如此温柔,岁月静好。
裴观复爱极了这种宁静的氛围,他的目光随着姜远黛和动作而变化,立刻敏锐地发现了姜远黛的走神。
“阿黛,怎么了?”裴观复的心立刻变得一紧。
因为姜远黛的起伏不定,裴观复难免患得患失,甚至忍受不了她的冷情和抛弃。
姜远黛徒然回过神,她假装自然地继续上药。“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热。”
这话也不算作假,姜远黛说得极其自然让裴观复也放下了疑心。
裴观复抓住姜远黛的手想亲一亲,被姜远黛躲开了。
“近日正好有些上好的衣衫料子,正合你的尺寸,换上便是。”
“我手上还有药油味儿呢。”姜远黛略显有些无语,命人抬了水来。
她白嫩的手指浸在盛满花瓣的水盆里,来回揉搓,指甲上粉嫩的颜色沾上了水珠,看起来非常赏心悦目。
裴观复笑吟吟地拿着帕子裹上她的手,就十分乐意做伺候她的活计。
姜远黛弯了弯唇,顺势坐在了坐椅上。
她还在思考怎么传递信息,既然裴观复彻底清洗了府上的仆从,就说明这批人自然忠心耿耿,因为看见了上一批人的下场。
姜远黛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透过窗户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小厮。
她的眼波流转。
既然裴观复能安排计划人算计她,她自然也能反道而行之,能利用这个小厮。
毕竟虽说是间谍,但是他的良契还好端端的落在世子府,而这个小厮也非常地聪明。
姜远黛还没有回过神,裴观复已经着人送来了一批又一批精致华丽的衣裳,让人看着眼花缭乱。
毫无疑问,这些衣裳都是按她的喜好制作的,每一件都如此合人心意,让姜远黛弯了下眉眼。
裴观复见她高兴,也勾了勾嘴角。
他缓缓道。“这些本来是想趁我归来时送给你的,但是不曾想留在了今日。”
他在图纸上落下的每一笔都盛满了柔情和认真,自己亲手按她的喜好,一笔一划画好了一副一副图纸。
这些都在征战前隐藏了起来,而裴观复总是忍不住幻想她穿上的模样。
再要过不久,便是姜远黛的生辰。
而当时即将远去边疆时的他,害怕来不及赶上她的生辰。
裴观复看着眼前的姜远黛,弯了弯唇。
幸好,幸好一切都来得及。
姜远黛随手挑了一件嫩青色的衣衫走进了内阁,春天就应该穿着新鲜的颜色。
裙摆垂至了地面,层层叠叠之间银制的丝线闪着光,让人头晕目眩。
再加上衣衫轻薄但是并不让人觉得冷,一下子就让姜远黛喜欢到了心坎上。
姜远黛提着裙摆,怀着一丝羞赧走出了内阁,她的发丝被春风轻轻拂过,整个人明媚又温柔。
她冲裴观复露出了一个笑容,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裴观复滚烫地,暗含欲.望的目光落在姜远黛身上,虽说他不止一次幻想她穿上它的样子,但是远远不及现在的情景。
姜远黛的每一寸,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似乎完完全全按照他的喜好长得,让他怎么也看不够。
古人说食之性也,果然不错。
在没遇见姜远黛之前,他对美色显得嗤之以鼻,尊崇洁身自好的传统,但是却完完全全沦陷在姜远黛的眼神里。
所以裴观复放不下,爱她也恨她。
他恨得又如此浅薄,发誓再也不会对她像从前一样。
一见了她的面又转眼抛在脑后,巴巴地把一颗心又捧在了她眼前,丝毫不在乎她的弃之不顾。
姜远黛的声音甜软得不像话,高兴时也不吝惜甜言蜜语。“多谢裴郎,我很喜欢。”
难得有一个人完完全全把她的喜好记在心中,而且还是这种女儿家的东西,姜远黛享受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