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看着你努力生活的模样,将山里无名的野花、野兽的皮毛,换成你喜欢的铁锅、菜刀、针线和奇奇怪怪的调料……小不点,你做到了许多,连我也做不到的事呢。”
阿草的心,却突然慌乱起来。
她停下脚步,用力扑进他怀里:“不要……修璃,我不要离开你!”
“这又是何来的?”修璃却不理解,像往常一样拍拍她的脑袋,“放心吧……你还不明白吗,小不点?是我,离不开你了……”
夜已深沉,修璃变回大蛇驮着阿草,回到了他们在深山中的居所。
她已经对红姐儿说好了,为了修璃的安全,短期内便不打算再离开这里了。至于麒麒,阿草只能盼望它在外流浪够了,有一天能回家。
可面对这张长长的蛇蜕,阿草已经全然没了办法。
不能卖钱,还皱巴巴的硬邦邦的,不知该拿来做什么。
而修璃却告诉她,自己的蛇蜕本就比普通蛇蜕坚韧百倍,若用活水泡上七七四十九天,就能任意裁剪。做成的普通衣裳,不仅轻薄,硬度甚至堪比士兵的铠甲,还能防水防风。
于是芳草垫中的小溪里,漂起了一条长长的蛇皮。远远看去,蛇皮随水流扭动,像是一条力争上游的巨蛇。
若叫迷路的樵夫不小心瞧见,怕是会当场吓丢了魂儿。
天气已经转暖,阿草已经迫不及待,连日去山谷中开荒种地。
不得不说,修璃还真是好用。
它口能吐火、亦能吐水,阿草只消用树枝标记田地的大小,修璃便能精准画出一片燃烧的方块,若火势蔓延出去,又能及时将其扑灭。蛟龙之火,能烧至土下两尺,将害苗的虫卵焚得一干二净。
翻地便更简单了。
修璃头顶的鳞片坚硬无比,只要像个地龙似地往土里来回一钻,再深的土也能翻起来。
修璃玩得越来越起劲,翻完土之后再钻出来,活像只大泥鳅。
他两眼放光地问道:“小不点,够了吗?还要不要我再去钻一遍?”
“够了够了……”阿草嘴角有些抽抽,忙替他掸掉身上的泥巴,“再这么下去,地下水都要被你翻出来了!淹了田,我还怎么种庄稼?”
阿草让修璃去河里洗洗,自己则拿着笊篱,一点点将田地梳拢得整整齐齐。
很快,第一批蔬菜和稻米的种子便已撒下。修璃口中喷出一道彩虹,泼洒的水滴滋润了田地的每个角落,接下来,便是静待种子发芽结果。
阿草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可接下来也只能静待时间的馈赠了。闲来无事,她便时常光脚坐在芳草垫上,托腮望着水里闪光的蛇蜕发呆。
从红姐儿那回来后,她便时不时地,想起那日的采石村人。
阿月没有被父母卖出去,如今,又怎么样了呢?
“修炼成人啊……”
她喃喃着。
究竟做人,有什么好呢?
望河水,望山川,望树海,望碧天白云,望来望去,她却始终茫茫。
“小不点,在想什么呢?”
修璃不知何时回来了,攀在洞穴岩壁上,悬下一颗大脑袋。
采石村虽然覆灭了,矿脉的洞口也被牢牢堵住,可修璃仍旧需要每日外出巡山,履行他作为“山神”的职责。
只不过,还要顺路替阿草浇田。
不知为何,修璃即便成功化为蛟龙,有了两角和两足,可他还是更喜欢蛇的模样。
无所事事时,他也会拿自己的身形玩耍,时而化成两角蛇四处乱窜,时而蛇身两爪、顶着一颗人头四处游荡,这般诡异的场景,吓得鸟儿也飞走了,他却怡然自乐。
嗖的一声,他化为人形,坐在阿草身旁。
“喏,这个给你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筷子粗的树枝,顶端嵌着一颗尖锐的透明宝石。
“这是……”
修璃兴致勃勃地说道:“你不是还留着一盒我的鳞片么?这是溶洞深处的金刚石,是世界上最坚硬的矿石,你可以用它给鳞片钻孔哦。”
阿草好奇地拿过来,仔细端详那颗尖锐的金刚石,举在阳光下,它不规则的身形,反射出彩虹般的光线。
“好美啊……”阿草感叹着,将树枝捏在手中,“谢谢你,修璃……我正愁无事可做呢。”
春天便是如此。
雏鸟刚探出脑袋,小兽还很稚嫩,果实如同米粒,鱼儿也不够肥美,万物努力生长的季节,只消静静等待便可。
或许修璃便是看出,她最近有些无所适从。
捏着嵌有金刚石的树枝,阿草又陷入了沉默,长长吐出一口气,疲惫地靠在修璃怀里。
修璃用臂弯搂着她,像他作为蛇时那般,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轻摩挲。
“小不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修璃柔声问道,“从小红那儿回来后,你好像就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