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说完,一个个争相边想边说。
西桥村再往东叫什么,可也就再两三个知道,更远就不知道了,知道还是因为有嫁来村里的,从人家口中知道娘家叫啥。
而且每次来赶完集就走,哪还去往东走那么大块路去个新的村呢,自是没去过,又不是闲的慌。
集是五天一回,逢二,逢五,逢十的日子,多大,就是村口到里面。
小石头看大人一比划,就立刻想到了俄罗斯方块的横竖块,不禁笑出声。
“笑啥你这娃,以前你太小,不记事,等会你亲自去望望就明白了。”
小石头嗯嗯点头,“那还有呢还有呢?”
大丫旁边听着都不免说一句啥都问,咋那么多想知道的。
像她,才不会好奇这些呢,她就对等会赶集能不能买点好吃的,等会能吃啥感兴趣。
小石头对她做了个鬼脸,转头竖起耳朵接着听。
老陈氏笑了声,接着说,“说也没啥,走这么块路,说着话还不觉啥就快到了。”
“对了,刚才说到哪了?”
小石头忙提醒,老陈氏点下头,“年龄大了,还不如小石头记性呢。”
这话让其他人瞪大眼,往日旁人提,可会直接生气骂人。
小石头直喊着不老不老,奶奶年轻,精神第一。
哄的老陈氏抬头笑开花,说着话都更气足。
小石头听着通通记下,原来往东就纯赶集呀,出村往西的道走到头是更大更宽的官道,那南北通向不一样的地方,甚至往北能通向县城。
县城逢年过节还有灯会呢,但对于村里人家,逢集采买足够。
一辈子周边几里地,连官道都没走过,更别说去县城了。
可老陈氏能在孙子面前说没去过吗,自是不能,直接把听人讲的,自个想的,扒拉说一通。
老头儿从旁愣愣的瞅着自家老婆子,好家伙,没想到老婆子还有这能力。
她去过哪,他能不知道吗。
可看着飞来的眼神,老头儿一个屁不放,生怕被锤。
其他人看着小石头被哄的哇哇的,那更是主打一个安静。
小石头没成想,还没听奶奶讲完呢,前面大姐高喊一声,集到了。
咦,这么快吗,说会话的功夫就到了,没想象中的得走多远啊。
顶多二十来分钟,换做时辰,一刻钟约莫十五分钟,那还不到两刻钟嘛。
不过想想也是,大人们步子大,路上也没住下,可不快吗。
前后人家也加快脚步,他们来这般早,自是也卖掉东西再赶集的打算。
还真是跟大人们说的一样,村口有个宽石头,上面是褪色的西桥村三个字。
从村口的横道到北边通向村中的竖道,可高处的小石头使劲往北看都没看到头儿。
哎呀,这集市是看着不大,可比想象中的大多了。
从村口就拥挤,吵嚷,卖鸡卖鸭卖鸟的,越往里走,是各种贩子,不是店铺的那种,是支起来的木板上放着东西的摊子,旁边竖着写着字的布幡子。
风一飘扬,相邻摊子的扯一起,俩老板还在那吵吵起来,正赶集的都驻足,那更是堵塞的一下走不动。
其实移一下就好,但都挨的怪近,更没人想吃亏。
小石头抱着爹抱的紧紧的,脑袋转的飞快,这边看到油锅炸油条的,炸丸子的流口水,看到蒸馒头,包子的也流口水,那边看到剁剁卖肉的那更更移不开眼。
买肉的老多,偏要白花花肥肉的手指着就说割哪哪,对瘦肉看都不看。
走过一溜,小石头脖子斜愣的难受,硬是不舍得眨眼。
他还看到,酱油醋啥的都是大黑缸里卖,专门有一种长长柄把的,一提一倒就流进了装着漏斗的粗瓷罐子里。
从前超市采买全部的记忆,此刻被这种热闹画面所覆盖。
小石头赶紧摇摇脑袋,新的记下,旧的他也不能忘。
自个拍自个的小胸口两下,即便没有纸笔,可这只属于他的财富,是绝不能随着年岁褪色的。
赚钱更得排上心头,哪怕写个标号,他也能看懂的串联起记忆,就不怕这般慢慢生活中的同化。
快走到中后端,老陈氏就嘴不住下,跟人打招呼。
打完招呼,几个摊主就说今个咋慢点。
老陈氏说着带一窝孩子来可不费点事,走中间留的空摊,手上就摘下篮子,临着两边的摆,再拿出快旧布铺上,野菜、菠菜,韭菜啥的摘摘放上。
至于鸡蛋,那不用动,直接篮子放地上,一掀布就是。
底下有草杆垫着,自不怕鸡蛋坏,就是特意往里放放,生怕路边有人碰到。
忙完交给儿媳,老陈氏赶忙提着空篮子去割肉。
刚才跟摊主说好哪块白油了,这去给钱买上,不拿到手,给旁人咋整。
小石头想跟娘一起,还没开口,人已经跟奶奶身后。
啊,忘了自己是在爹肩上了。
他想说放他下来,李大郎啥也没说,直接掐着小身子越过头放地上。
小石头正要开启自己的冒险,一抬眼全都是大人的屁|股。
腿蹭着个啥,几个村民停住,一瞅没人吓的往下看,不禁说起大人来,“这么小点,你不抱怀里,放肩膀上,多大心呀。”
呃,小石头拽拽爹的手,改口还是坐肩上吧。
这下小石头特别老实,也不开口说自己想下去跑跑凑近看了。
李大郎心想,可算老实了,小人还没那油锅高,能看着个啥。
老陈氏走到猪肉摊,伸头看称,摊主说称高高的,可明明就平平的微微高一点罢了。
小石头因为高度看到了杆上磨的有痕迹的点点,他知道两和斤,可实在不会看这多少。
哪有买了东西,直接一放秤盘上多少钱来的方便。
这些日常不会的,往后慢慢学就是,小石头也不急躁,就看奶奶和摊主的拉扯。
老陈氏正磨着说都老主顾了再添点,摊主嘴巴不住的说看在都熟客份上,割下了指甲大小的肥肉放里一包。
老陈氏脸上笑着,手上一遍遍数着十九文,递过去。
荷叶包的肉到手,老陈氏就委心了。
跟摊主打招呼说下次还来噶他的肉,摊主也高兴的点头,下次来就是。
可等走了几步远,老陈氏立马变脸,戳戳荷叶,说那般小气,要不是就他那一份卖肉的,才不噶他的肉。
小石头眼睛溜圆的看着,接着就看到奶奶转而走去问卖豆子的摊主啥价钱,又换上了和蔼的笑脸。
哇哦,小石头看的眼神瓦亮瓦亮的。
旋转一圈,找有没有红脸汉子卖豆子的,没有,小石头嘿嘿乐。
自就不在意奶奶几个摊都问完,手抓豆的瞧再放下,最后还是去了开头那摊位买。
明明都是熟卖家,但每次都比较一番,从这头问那头,再选定。
高粱,豆子几样买完,老陈氏问问小米,黄澄澄的看着就吸引人,可一听价格,还是看看提着粮袋就走。
李大郎也不催,就沉默的站身后等给装东西。
背篓渐往下沉,但李大郎不觉什么,注意力都放在肩上的小家伙上。
老陈氏也瞧着脖子都扭后头也不回神的小石头,顺着目光看去,是炸丸子。
油锅黢黑,可油花翻滚,摊主虎口刷刷的挤出圆形的馅儿,漏勺一转,成型的丸子抖就漂浮油面上。
像落日的颜色,又夹杂着呲啦的声响。
热气飘远,香味就飘鼻子里,肚子里跟馋虫翻滚似的。
老陈氏迈开腿,脚还是落在原地,一跺脚转身去了,让父子俩站在这等她下。
不一会儿,排到人,拿着油纸包笑着走来。
小石头明明是在高处,看着奶奶,此刻却觉的那般高大,那般温暖,浑身发光。
“小石头,给,小心烫。”
小石头迫不及待的接过,拿起一个就要放嘴边,可吹吹后拐了个弯递到了奶奶的嘴前。
“奶奶,您先吃。”
老陈氏褐色的嘴唇动动,眼睛漫上水意,赶紧眨两下压下,这次没有再板脸说什么不爱吃,直接哎一声吃下。
她可不愿再看到小石头说伤心了,跟剜心似的。
她也想开了,孙子惦记,给的就吃,高兴的事弄反干啥,她欢喜着呢。
小石头眼神发亮,再给一个递向父亲。
李大郎摇头,下一刻被老娘拍过来,“孩子给的就吃,吃。”
李大郎哦一声,硬脸却能看出嘴角变弯,只是弯的弧度很浅,很淡。
小石头开心的晃动两下身子,低头先深深闻一下,忙拿起一个扔嘴里。
牙齿一咬开,崩啦,呼呼吹气,好烫,好烫,里面炸开的油脂香加馅儿的咸味充满口腔。
哇,香喷喷。
连日来寡淡的嘴巴,这一刻油汪汪的得到了满足。
正吃着一个又一个,越嚼越香,牙齿碰到了舌头,小石头嗷呜一下,跟一说,得到奶奶笑话的吹吹,也得来一句慢点吃的安慰。
油纸袋是小小的,就装了十来个,可此刻对小石头来说,品尝到了幸福。
如此简单,就是馋的时候吃到了,尽管不是吃到饱,吃到腻,可就是觉的幸福的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