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萼打着哈欠出房门,准备晃去厨房,就撞见沈崇珩立在书房外,纹丝不动。
绿萼迷瞪瞪地飘过去:“你站在这里作何?”
沈崇珩道:“主人说,她要闭关三日。”
“闭关?!”绿萼登时清醒了,“小姐要闭关作画?”
沈崇珩道:“她方才回来便进了书房,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绿萼抽了口冷气:“小姐上次闭关还是两年前应对那水陆法会,这期间不吃不喝,耗尽心神,小姐方经历这些事就闭关,太伤身了!”
沈崇珩又怎会不知,他费尽口舌地去劝,但林晏桢置若罔闻。
望着这道堵着他和林晏桢的大门,无论前世今生,总有什么东西会横隔在他们之间。
哪怕他们心意相通,他还是会和绿萼一样,被她拦在外间。
尽管他明白,一朝顿悟,对画师来说是难求的机缘,但他还是忍不住地去嫉妒,在她心里,她的画始终是高于他的存在!
妒意的种子扎在心底,疯狂地滋长蔓延,它张牙舞爪地要破体而出,将这道门冲破,缠住里面的人,将她彻底占有。
沈崇珩闭眼凝神,强行压住这股躁动的邪念。
待到灵台清明,他无声哂笑。
妄念既起,便是根深蒂固地疯长,就算是他不断地压制,也无法阻止这大势。
起初他想留在她身边,后来他想方设法,甚至动用燃异香这鬼蜮伎俩,引诱她的身体先为他动情。
再后来他也如愿以偿地得到她的回应,可现在,他又不甘了起来,他要她的心里完完全全地,只能装下他一人。
一念成魔,当是如此。
*
江宁城的渡江上,方家捐出的大画舫停泊江中,与岸上铁索并连,铺就踏板贯通。
舫楼共三层,顶层为天字号雅间,中层为地字号通舱,摆着数十张长桌,多为江宁本地的乡绅商贾,底层敞着甲板,是普通善信的位置,此刻已然坐满,就连船舷边都站了人。
唱卖主台正对舱位,正敞厅中设有一张大案,案上摆铜磬和木槌,旁侧立有两个托着托盘的小厮。
朱主事立在案后,声如洪钟:“诸位善长仁翁,此次水陆法会功德唱卖,专为江宁赈灾募款。所有拍品皆为四方善信捐赠,所得善款全数充入赈灾库,一文一厘皆造册公示,规矩照旧:以铜钱贯文计价,大额交割可折黄金称量兑付,足色赤金为准,唱价三声,落槌定音,价高者得!”
铜磬当地一声清鸣,顺着河面的风荡开舫楼,旋即热火朝天的声音炸起,引得岸边的百姓频频驻足,翘首窥探其间的盛况。
晏清画院,绿萼在书房外来回踱步:“水陆法会已经开始了,小姐再不出来,怕是要错过了!”
“绿萼姐姐!”温禾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道,“朱主事派人来请林师了!”
绿萼皱紧眉:“你去告诉他,小姐在作画,再等等!”
“六千五百贯!恭喜天字五号舱施主!得此玉菩萨像!”
一槌定音,拍品依次唱过,佛家造像、古砚旧墨、名家扇面、山水小品,报价声此起彼伏。
“下一件。”朱主事声音陡然拔高几分,“柴敬山柴老夫子亲绘《秋山行旅图》,丈二设色长卷。柴老夫子的笔墨诸位皆知,其笔力苍劲,乃当世山水魁首。起缘价一千贯!”
中层地字旋即出声:“一千八百贯!”
“两千五贯!”
“五千贯!”
“七千七百贯!”
“一万贯!”
“三万贯!”
价格飞涨,引得底下之人一阵惊呼,这已经是目前拍品中的竞价最高额。
底层已无力竞拍的人咂舌道:“我那七八间铺子,一年到头净赚也就三百来贯。这三万贯,得不吃不喝赚一百年!攒到孙子辈都未必够数!”
“五万贯。”天字五号里的侍卫走出来报价,再次哗然一片。
众人皆不知此人是谁,但只要他下场,拍品最终都尽归他所有,其财力可见一斑。
朱主事亦暗中心惊,去年水陆法会,拍出的最高价仅是两万贯,便是两年前林晏桢那一幅夺魁的画作最后也以四万五千贯收入顾家的囊中。
“六万贯。”天字三号房,顾乐清走了出来,斜视那抱剑而立的侍卫。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七嘴八舌道:“这顾家竟也进场了。”
“倒也意料之中,顾家先家主身死后,其妻柴玉镜掌权,和柴老先生乃是一脉亲族,这会儿下场怕是势在必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