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担心自己惹出什么纰漏,绞尽脑汁地补充了句:“我,我是和我们仙——副主任一起来了,哈哈,这是我们祁主任。”边说边小心翼翼往祁修同身后缩。
“哎呦,祁主任年少有为啊哈哈哈。”王释一退,刘茂就不得不直面祁修同的威压,只能尴尬地笑着打招呼。
“刘村长好。”祁修同客气地同他握握手,“听您刚才的意思,最近还来了不少村外人?”
让王释有些意料之外的,祁修同一与刘茂谈起来,身上那股严肃冷漠得谁也不敢往上凑的气质突然就消失殆尽了。连刘茂自己也开始不助夸奖起祁修同,只当他不熟的时候“稍显冷淡”,聊多了还是“挺热情一小伙儿嘛”。
祁修同自己也十分违背“人设”的附和:“我确实只是长得比较凶,村长还是阅历丰富、经验老道,光看人这方面我就还得学。跟村长聊的这十几分钟,真是让我受益良多,等回去和我们领导讲话也不怵了。”
王释在他身后更加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自己呼吸节奏错了都耽搁祁修同演戏,回去被公报私仇关个几百年——虽然这不太像是祁修同会干的。
“我也不想打断您,”眼看前置信息收集得差不多了,祁修同笑着转移了话题,“但我们这毕竟是工作,时间紧任务重,不如您先带我们去看看刚刚提到的那位路老师?您年纪毕竟大了,这种小事儿也不能麻烦您一直陪着,您不是说他是在村里头最了解各家各户的吗?”
“是!就是这样,”刘茂显然有些唠开心了,一时半会儿竟有些停不下来,“路老师啊,是从外面回来的,一回来就张落着办学校,当时挨家挨户地跑,就看谁家有孩子——”
祁修同赶紧打断他,免得又扯到别的话题:“他叫什么?我先登记上。”
“路启学。”刘村长回答,“大路的路、启发的启、学习的学,他小时候我就说这名字起得好,现在看,可不吗?再没有比这贴切的名字了!”
祁修同笑着附和:“确实好,那我们边走边聊?”
*
村里的老房子不隔音,刘村长年龄大了耳朵不好使,说话还喜欢扯着嗓子,冉江峨隔老远就听到了他兴致高昂地讲着路启学办学的事迹。
“他一回来就反复提着什么‘高考’的,说是一定要让孩子们上学,让孩子们能走出去,”
刘村长的语气听着挺高兴,来的那些人应该挺好说话的。冉江峨思考着,不由得又开始琢磨起“高考”这个词。
路启学嘴里总念着“高考”“高考”的,可实际在他回村办学校之前,根本没人听说过高考。哪怕等他回来了,也没见有谁真去参加了高考,在冉江峨和凌绝顶之前还有好几个满了18岁的孩子呢。
而且路启学的态度也总是很奇怪,之前那些上了他的学又比冉江峨二人大的学生,有几个是真想走出去看看的。路启学刚听说的时候挺高兴,还总是鼓励大家。可等到那些人真的要出去的时候,他又拼命找借口拦着,说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再等等,等几年就好了”。
“要等几年呢?”年幼的冉江峨曾问过。
“等到我们江峨长大了。”路启学温柔地摸着她的头,看着她的眼神却又复杂悲哀。
也就闪过几个念头的功夫,刘村长家的大门已经尽在眼前,正被一个看起来憨憨的、一个劲傻笑的男人推开。
冉江峨抬头看去,目光正正好岔过最前面那人,与后面站在刘村长旁边的男人对上,沉入了他眼中一瞬间泛起波澜的深潭。
而另一边,祁修同的目光第一时间就定格在了冉江峨脸上。
她很白,长着一张下颌利落的巴掌脸。眼睛很大,但眼型细长、微微上挑,鼻梁也又高又直,再搭上那张因差点摔倒而抿起的薄唇,整个人在极具冲击力的锋利的同时,又兼具的矛盾的清冷寡淡感。说不上十分惊艳,但确实非常抓人眼球。
但让祁修同顿住的并不是她的外貌,而仅仅是她的长相。这话或许有些矛盾,但确实是事实。祁修同的停顿只是因为她长这样,而不是她的美或丑。只是因为——
“祁修同,山水好自由啊……下辈子我要做山、做水,做这天地间最轻盈自由的存在。”
小船在时间的河流逆流而上,已经消逝、化为虚无的岁月燃起点点星光。
你答应过我会再见。
我许诺过终将再见。
我们曾猜测时间的背后是什么,我们曾笃定自己的选择会是什么,但无论如何,当水流经山,当山阻隔水——
“……你好,我叫祁修同。”
“冉江峨,他是凌绝顶,路老师让我们来带你们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