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姜怜换了一套素白的新衣,纤尘不染。那衣衫的样式虽然简单,却绣了银线暗纹,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衬得姜怜整个人带着一股仙气。她平日里见惯了姜怜花枝招展的模样,一时竟还有点不太习惯。
“抱歉师姐,收拾自己花了点时间。”
姜怜加快脚步,笑问道:“师姐久等了吧?”
他一靠近,便带来一阵清冽好闻的皂角香气,发尾还带着几分湿意,显然是为见自己专门沐浴过,大概是怕自己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吧。
以前姜怜看起来跟谁都好,对谁都笑脸迎人,但她总觉得师弟心里是冷漠的,跟她隔着千山万水;如今姜怜跟她明码交易,利益往来,她反而觉得师弟亲近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那个前世梦的原故。
叶无瑕摇摇头:“没有,才来。你的事办完了?”
姜怜道:“办完了。”
“好。”
叶无瑕没问他如何处理的姜鼎和常易,那毕竟是姜氏内部的家事,而且如果师弟想说,他自然会告诉她。
只是,看着姜怜那张完美得无懈可击的笑脸,叶无瑕心中却是一紧。
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便是他从小长大的“家”。在这样的泥潭里摸爬滚打活到现在,也难怪他会养成那样扭曲的性子。
一念及此,她心头那点芥蒂散去,只余下一阵难言的酸涩与怜惜。
然而姜怜本人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师姐的怜惜,直接拿出个木盒丢给叶无瑕,道:“师姐,补补身子。”
叶无瑕接住,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又是两颗带血的金丹,散发浓郁的灵力。其中一颗灵力霸道,另外一颗灵力哀怨。
叶无瑕眼皮一跳,问道:“这谁的啊?难不成是你爹和许夫人的?”
常易是术士不是修士,因此不结金丹,这两颗的主人就不言而喻了。
姜怜点点头,道:“姜浮金丹的效力用完了吧,该进补了。”
叶无瑕:“……”
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邪修吗?更何况每次吞下金丹时,都会有些原主不好的记忆涌入她的脑中,许夫人的也就罢了,她本能地抵触姜鼎的记忆。
她下意识地想要合上盖子,可小腹丹田处传来的阵阵剧痛,却生生止住了她的动作。今日强行透支灵力斩杀姜鼎,让她本就破碎不堪的灵府再次出现了裂痕。
还是那个问题。
姜浮害原主自毁金丹,她又吃了姜浮的,虽然那个反向采补的邪术不知怎地竟然生效了,但是碎过的金丹再也不能恢复如初。
如果说原来她的灵府好像湖泊,生生不息,那么她现在的灵府就好像一口底部破洞的大缸。不仅容量缩小了,还不能靠呼吸吐纳恢复灵气,这意味着只要她还想报仇,就得一直靠金丹或者阳元来进补。
叶无瑕心中泛起一丝苦涩。想她身为仙盟荡魔神将,平生最恨邪魔外道,死在她剑下的邪修不知凡几。可如今为了复仇,难道沦落到要靠吞噬他人的金丹来苟延残喘吗?
而且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这法子根本没有可持续性。等到日后打元氏、打她表哥王戟,都需要灵力,她去哪里找那么多金丹?杀人吗?那她和她讨厌的那些世家大族又有何异?
姜怜好像察觉她的想法,问道:“师姐不想吃?”
叶无瑕如实点头:“此非正道,也不是长久之计。”
“倒也是。”姜怜收敛了笑意,微微蹙起眉,似乎也觉得这是个极难解决的问题。他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银纹,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庭院里一片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叶无瑕见他这副严肃的模样,也不敢打扰,只当他在搜肠刮肚地想对策。
良久,姜怜才重新抬起头,神色有些复杂:“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既不用杀人也是可持续的,只是……代价有些大。”
叶无瑕眼神一亮:“嗯?你说。”
结果姜怜不说,只是眼神清澈地盯着她看,仿佛在确认她的决心:“你真要用吗?”
叶无瑕:“?”
叶无瑕心说师弟以前不是一向直来直往杀伐果断吗,怎么这会儿突然扭捏起来了?她有些急了:“用啊,不用伤天害理就能恢复灵力,我为啥不用。”
“那……”
姜怜沉默片刻。
然后突然深吸一口气,好像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似的:“那师姐可要省着点用。”
叶无瑕:“???”
叶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