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瑕缓步走至谷中一处开阔之地,轻抚指背上的锁魂戒,戒指灵光一闪,便使地上出现一具尸体与一具冰棺。
她随即闭上眼,调息片刻,神识从元紫衣的身体中离开归位。不久之后,王姑娘的尸体重新坐起来,目光清明如昔。
叶无瑕缓缓吐了口气,低头望向身旁的冰棺。
那冰棺以千年寒玉制成,通体莹白如霜,散发着透骨的冷气,使得周围青草都结了一层薄霜,她将冰棺的棺盖推开,里面赫然躺着她原本的身体。
她的胸口被人剖开过,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双手手骨被人碾碎,乌黑的淤青遍布整个双臂;她下半身空空荡荡,双腿早就被人截断。
她的脸也早已失去生气,眼窝深陷,嘴唇乌青,脸色苍白得像埋在了雪里一样,很难让人想象,那个曾经令敌人闻风丧胆、被誉为“战神”的仙盟荡魔神将,死后竟以如此残破模样示人。
姜怜在一旁默默望着她,没有出声。
风掠过山谷,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天地一片寂静。
半晌,叶无瑕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极轻极轻地,替冰棺中的自己理了理被血污粘结的发丝。
“真是辛苦了。”
她声音轻的几不可闻。
那种从外人视角凝视自己的感觉,陌生而又诡异,这个世上大概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有她这般经历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冷静镇定,从重生那刻开始,脑子里就只有复仇一个念头。可当她亲眼看到自己那残破不堪的尸体时,她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凭什么?
凭什么为了他们自己那点私欲,就可以为所欲为?
爹娘做错了什么,让他们在南诏死无全尸?
她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落得个这般下场?
叶无瑕垂眸望着冰棺中残破的自己,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她身为仙盟荡魔神将,几乎爬到权利的顶端,尚且被人算计惨成这样,在世间那些不知道的角落里,还有多少不平之事?那些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们,是否早在这腐败的秩序中被吞的连渣都不剩。更何况谁又像她一样幸运,能额外得到一次重来的机会呢?
姜怜似乎看出叶无瑕心情不是很好,歪了歪头,静静地等她。
一阵风吹过山谷,冰棺表面泛起微微白气,四周山林在暮色中愈发沉寂。
叶无瑕收回目光,将自己的尸体再次收入锁魂戒中。
“走吧,”她轻声道,“该准备对付仙京那群家伙了。”
她披上斗篷,身形缓缓立起,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峻。姜怜紧随其后,与之一同消失在摇曳的草甸中。
远处,一点微弱的灵光倏然亮起。
是北歧的方向。
……
仙京皇宫深处,夜色沉沉,檀香袅袅,金碧辉煌的殿宇中却静得几乎只能听见外面树叶簌簌的声响。
王戟懒懒地斜倚在宝座之上,一手支着侧脸,另一手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身侧新得的一盆兰花。
那是寒地雪兰,玉瓣冰心,花型极美,枝叶修长,他痴迷的注视着,仿佛殿中一切与他都无关。
殿下的摩诃那低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叶无瑕还活着,她带走了自己的尸体。”
“知道了。”
王戟似乎并不意外。
“还有就是……”
摩诃说着那声音顿住,神情似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依照约定开口道:“元朔想见陛下一面。”
王戟挑了挑眉,视线仍未从兰花上移开:“想见我?”
就在这时,摩诃那的纳戒中突然传出一阵嘶哑难听的驴叫。
王戟眉心皱起:“什么声音?”
摩诃那道:“他被姜怜移了魂,现在被困在一头驴的身体里。”
“驴?”王戟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摩诃那继续道:“元朔刚才是在说自己还有利用价值,知道叶无瑕接下来会去哪,身边有什么人在帮助她。”
王戟修长的指尖在花茎上一顿,微不可察地停了半息。
“让他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