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一家怎么会逃难到北方?你们可以去逃难到沧州或永州。”
听到赵泽的疑问,方棋的视线终于从布匹上移开,一脸正色地开口:“我们当然知道可以逃难到邻近的沧州或永州,可如果那里真的可以去的话,我们这些流民怎么会舍近求远?”
“人人都说江南富硕,可米缸大了,蛀虫也就多了,那里官官相护,官员肆意剥削百姓,搜刮民财,整天只知道贪图享乐,不顾百姓死活,江南三洲的百姓苦不堪言。如果当初我们一家真的逃难到其他两个府州,怕是现在早就死了。”
“你知道涠洲为什么会发洪水吗?那是因为当地官员在当初修筑防洪堤坝时偷工减料,暴雨连下数天便轻易冲毁了防洪的堤坝,滔天洪水冲毁房屋,无数涠洲百姓在睡梦中被洪水冲走失去性命。涠洲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其他两州不能去,只能北上流亡寻求一条生路。”
赵泽听后久久不能平静,“对不起,我不应该问的。”
“没关系,至少我现在还活着,总有一天会和我父母相见。”方棋低闷地说道。
“你一定会和你父母再见面的。”
“嗯。”
“……”以往都是方棋没话找话,开口调节气氛,现在方棋不愿意多说话,赵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方棋花一下午的时间将包裹布匹所用的黑灰色粗麻布洗干净晒干,剪成合适的大小塞上棉花做成两个软垫和一个小靠枕。
“阿泽,这两个软垫是我专门做来给你放到轮椅上轮换着用的,这个靠枕也是放在轮椅上靠着的,你明天试一试。”方棋将软垫和靠枕放在了轮椅上。
赵泽虽然从方棋所做的软垫大小猜出软垫是方棋做出来送给他的,但当心中猜测被方棋亲口证实,赵泽内心感动,“方棋,谢谢你。”
“没事,做这三件东西也费不了多大力气。”方棋无所谓地说道,最后吹灭蜡烛摸黑躺到床上。
临睡觉之前,两人聊着明天各自的安排。
赵泽准备明天继续用拐杖练习走路。今天针灸,他的下半身虽然依旧没什么知觉,但他相信过不了多久,他的双腿和双脚会重新恢复知觉。
方棋明天早上打算外出采摘染布需要的花草,之后两天不用去镇上医馆,方棋想用两天时间将布匹重新染色。
“我这两天可能没有照顾家里的小鸡,小鸭和小鹅,买回来的老母鸡也要多喂它吃东西才好下蛋,要麻烦你好好照看它们了。”赵泽腿脚不方便,他还要麻烦赵泽干活,方棋怪不好意思的。
“不麻烦,家里的事情也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做。”
“嗯,我们两个人一起做。”方棋笑嘻嘻地开口。
“……嗯。”
“我正好有事情想要你做,明天去镇上针灸回来,你用我砍回来的竹子做三四个装鸡鸭鹅的笼子,改明把那些买回来的小家伙们在笼子里分开养。”
“好。”
***
方棋花费一天时间将染布所需要的花草全部采摘齐全,又花费一天时间将采来的花草淘洗干净晾晒在院子里。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赵泽去镇上针灸这天,方棋将做好的薄被叠好放在轮子后面的木斗中,两人吃过早饭,天未亮便出了门。
两人本以为他们出门已经够早了,没想到有人比他们更早出门。
“赵家嫂子,你瞧瞧你大孙子和孙夫郎的感情多好呦,这一大早就结伴去镇上看病嘞。”王婆子戳了戳旁边的老妇人,假模假样地笑呵几声。
旁边面容刻薄的长脸老妇人瞅他们一眼撇了撇嘴,“一大早就遇上该死的东西,真是晦气!”
“我可没有残废的孙子,我孙子好胳膊好腿在家里好好躺着睡觉呢。”
方棋听了王婆子的话才知道旁边那个老妇人是赵泽的亲奶奶。
见她们说话这么难听,方棋停下脚步刚想开口忽然被赵泽按住了手臂,“走吧,和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方棋深吸一口气,推着赵泽快步往前走,在即将越过两人时还是气不过丢下一句,“半截子入土的老婆子,也不知道积点阴德,迟早烂舌头!”
说完,方棋的心情瞬间舒畅了,神清气爽地往前走,丢下王婆子两个人气得直跳脚,奈何人老脚步慢,想跑上去打人也追不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