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收到管家递来的消息时,他正在和吴川讨论冰窖储冰的事情。
猛地听到家中下人说方棋外出一趟带回来一位中年妇人,赵泽以为是他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前来传话的下人又将他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主君刚刚带了一位在路边晕倒的妇人回府,听说对方是主君失散许久的亲娘。”
吴川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知道方棋最近几年一直都在寻找他父母的下落,没想到见面来得如此突然,方棋只是外出一趟,出于好心救了一位晕倒在路边的妇人,对方恰好就是和他失散的娘亲。
赵泽挥挥手,让传话的下人退了出去。
下人离开后,吴川见赵泽一言不发,遂关心道:“这是好事啊,你怎么看起来没有一点要高兴的意思?”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这位岳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万一我这位岳母对我很不满意,怎么办?”
吴川想说赵泽多虑了,赵泽是知府,那个岳母是农户,对方听到她生的小哥儿嫁了一位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知府恐怕睡觉做梦都要笑醒,怎么可能会对赵泽不满意。
“呃……照我的想法,我觉得你这个岳母不一定会对你不满意,是你多虑了。”
“可能吧。”赵泽听到方棋找到他娘的消息确实没有多高兴,也确实在担心他这位岳母会不喜欢他,他现在烦躁大于心烦。
虽然方棋经常在他面前说他娘有多好多好,但是赵泽不清楚他这位岳母的脾气秉性,担心对方是一个会拿辈分压人,胡搅蛮缠的人。
而且更让赵泽觉得烦躁的是——他和方棋好不容易解决掉文大将军和福安王给出的难题,两个人刚要过两天安稳的亲密小日子,这个时候方棋又和他的亲娘重逢了。
难道世界上所有和他们两个人有亲近一些的血缘关系的人就不能全死光吗?让他们两个人,也只有他们两个人独自在一起生活!
没有经历过家庭巨变前的赵泽,或许心中对亲情还有一丝渴望,但是经过一场足以改变他人生的巨变,赵泽早已成为一个冷心冷情的人,他对那些在他面前摆长辈架子、只会仗势欺人的长辈没有一丝一毫的亲近感,只有无穷无尽地厌烦和……嫌恶。
他这次需要他去应对的人却是他夫郎的亲娘,看到他们母子二人亲亲热热,将他晾在一旁,他就算再烦躁也不能表现出来。
赵泽一想到那个场面,心情便好不起来。
赵泽从座位上站起身,对吴川说道:“吴兄,冰窖储冰的事情,咱们今天就暂时聊到这里吧,就按照咱们刚才说好的办。我要赶紧回家一趟,去见见我那位岳母。”
“好,你赶紧回去吧。我这就去找文大将军要人。”他们在冬天之前招人建了两个大冰窖,两个冰窖一个次性储存的冰量足够全广山县的百姓用三年。
“好。”
……
赵泽一路心情复杂地回到府中,问了下人后在挨着主院的院子找到了方棋。
赵泽找到方棋时,方棋正一个人独自坐在院子里的亭子中抹眼泪。
方棋看到他走进来,“你回来了。”
“嗯。”赵泽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你怎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哭?这么冷的天,你为什么不进屋或者回主院?”
“我一进屋看到我娘,我就忍不住地想哭,我就在坐在这里守着她醒过来。”
“你找大夫给……”赵泽顿了顿,“给咱娘看过了吗?她怎么会突然晕倒在大街上?”
方棋将娘送去医馆后,大夫对他说的话告诉赵泽,“大夫说是她穿得太单薄,身体底子弱,就在室外待得太久,一不小心冻晕了。身体没什么大碍,只需要等人醒过来,慢慢补身体,平时出门要多穿一些。”
“那就好。”赵泽说完便沉默了。
他知道如今这个场面,他需要装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但是他实在不想装,也装不出来。
方棋看了赵泽一眼,看到赵泽低头沉默,他以为赵泽是想到了他自己的那一对不做人的父母勾出了他心里的难过情绪。
方棋伸手握住赵泽的手晃了晃,温声开口,“现在已经中午了,厨房已经做好了午膳,你饿不饿?冷不冷?咱们今天在这个院子里用午膳吧?”
“嗯,好。”
方棋转头吩咐一旁候着的下人,然后扭头继续和赵泽说话。
“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惊讶、多高兴,我没想到我今天随手救了一个人,而被我用的这个人就是我娘。这一切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