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是不想来的，在班上也就跟苏颂熟一点，但他现在就在本地生活工作，不去反倒落人口实。

“诶呀，大帅哥终于来了！”

姜沐城一进来就有人起哄。

都是近三十岁的年纪了，班上不少疏于锻炼的男同学都已经有了微微发福的迹象，倒是更衬得他清俊沉稳了。

“抱歉，路上有点堵车。”姜沐城一进门就自罚了两小杯。

苏颂拍拍一边的椅子，示意他过来。

姜沐城一直都是偏内向的性子，除了为人称道的外貌，在其他议题上参与度很低。

都是老同学了，众人也不会太过为难他，话题的中心很快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他和苏颂算得上发小，毕竟从小就是邻居，关系紧得很，即使在小学毕业后姜沐城去S城上学，整整离开了五年，但回来后两人也很快熟络了起来。

不过成年后的联系不算勤，两人都有了自己的事，在微信上偶尔还是会发发消息。

“你奶奶身体怎么样？”苏颂选了个不会出错的话题开场。

“还行，已经比去年刚出院的时候好了不少了，每天也有力气出去散散步。”

姜沐城又喝了口酒，刚刚倒满的又只剩一半，而他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现在喝酒这么厉害了？”苏颂感叹道，“当年你可是一杯倒来着。今晚准备叫代驾？”

姜沐城“嗯”了一声。

苏颂小心地抿了一口酒，说道：“你小心点儿，别把啤酒肚弄出来了。”

“我健身挺勤的，这倒是不用担心。”姜沐城看他喝酒那克制的模样，问道，“你呢？喝酒都不如刚上大学那阵了。”

“我想着先提前控制一下，我爱人前段时间暗示我想要小孩儿了，说不定过段时间我就要开始备孕了。”

听到这里，姜沐城眼神暗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耷拉了下来。

一想到这个话题，苏颂有点忍不住地焦虑。

他又抿了一口，顺势问道：“我听我爸妈说了你和曲梓蓝的事情了，你怎么想的，就这么结婚了吗？”

“不然呢？”姜沐城刻意没看苏颂的眼睛，仿佛也是在跟自己说，“现在各方面都挺合适的，相互都乐意。”

相互乐意。

这对婚姻和感情来说真是个奇怪的词。苏颂腹诽道。

他和姜沐城也是从小到大的交情，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逞强和口是心非。

但瞧着他心意已决的样子，苏颂也不好多说什么，“那也行吧……”

姜沐城斜过头看了苏颂一眼，随后把剩下半杯酒喝完了，声音很小，像是呢喃道：“我做什么都是差一点，没办法。”

他嘴角微微提了一下，苏颂觉得这个笑容很苦涩，但从小到大，除了那几年短暂的时光，在他记忆里的姜沐城一直都苦涩和沉默的。

苏颂现在都还记得到姜家的声音，那是十分混乱的：巨大的关门声、频繁的拉杆箱的声音、男女相对的叱骂声，和在其间无足轻重的、来自儿时姜沐城的啜泣。

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到“不幸福”的概念。

后来，姜家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个老人和小孩儿。

再后来，他的妹妹苏彦出生了。

热闹的包厢里，两个人的角落沉静下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苏颂刚想说些安慰的话，姜沐城的手机响了。

他不小心看到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曲梓蓝”三个大字。

“我出去接个电话。”姜沐城起身，走到包厢外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服务员。

“怎么了？”他语气平静地问道。

曲梓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强撑着，应当是刚刚哭过。

“抱歉……沐城，你能陪我去趟C市吗？”

“他来找你了吗？”姜沐城问道，眉头微微拧起，“你确定要去吗？那个人情绪不稳定，万一——”

“嗯，我想跟他把话说明白，我知道风险，所以……所以想你陪我一起过去。”曲梓蓝的情绪听起来很糟糕，她语速陡然加快了些，“不需要你出面！我只是心里不是很有底……”

姜沐城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曲梓蓝非见不可，只能叹了口气：“行，你跟他在公共场合见面吧，我会在后面悄悄跟着的。”

跟曲梓蓝又说了两句，姜沐城挂断电话回到了包厢里。

苏颂瞧着他面色有些忧虑，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就是过两天去C市一趟。”

苏颂愣了片刻，把筷子都搁下了。

“怎么了？”姜沐城问道。

苏颂笑了笑敷衍过去，瞧着他不知情的样子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没事没事。”

而此刻，正在家里收拾东西的苏彦打了个大喷嚏，把闻非都吓了一跳。

“是不是着凉了？”他问道。

苏彦拿过纸巾，擦擦鼻子，说道：“没有，多半是我哥又在背后蛐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