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沐城经常抱她，小小的妹妹身上软软的，有股淡淡的暖暖的香气，他每次抱得都很小心。

苏默对姜沐城肯定地笑笑，这个邻居小哥哥显然比苏颂在照顾孩子方面更有天赋。

果然，怀抱的交接并没有引起苏彦的任何吵闹。

她微微仰着头，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姜沐城，随后，脸上的肉肉向上一挤，小白团子笑起来。

姜沐城好想捏一捏她，但是妹妹现在还太小了，亲不得捏不得。

苏彦似乎不满足只看着他，身子在臂弯里扭了一扭，嗯嗯啊啊地叫了一声，有些急躁，勉强踩在他的大腿上。

“妈……妈——”苏彦似乎不想被这样抱着，急得叫出了声。

姜沐城调整了下姿势，一手稳稳扶在小孩儿的胳肢窝下面，另一只手抱住屁股。

“不对噢宝宝，不是妈妈，是哥哥。”苏默连忙纠正她，“哥——哥——”

苏彦完全没在听，两只手抬着就往姜沐城脸上摸，小孩儿的手虽然软，但还是有些力气，又拍又挠。

但是姜沐城没躲闪，任由着她摸索，只是偶尔力气大了，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苏颂从后面虚抱着苏彦的肚皮，制止道：“诶诶诶彦彦，不可以打人！”

“妈妈……”她叫得很迷茫。

几个月大的孩子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只是简单地模仿着，发出无意识的音节。

“我是哥哥，我是木木哥哥。”姜沐城对着她笑，语速又放缓了些，“木木——哥哥——”

苏彦好像听懂了，舌头好像在尝试，嘴巴又张又闭，好像快摸索出来了。

苏颂乘胜追击，继续教：“哥——哥——彦彦，叫哥哥！”

苏彦两只小手扶在姜沐城的胸口前，微微转头过来看了苏颂一眼。

一旁的苏默正感叹着：“这孩子越站越稳了啊！”

苏彦嘴里稀里哗啦了一阵，“咳——”，吐了一小口水，刚好溅到苏默脸色。

“你怎么这样对你哥哥！”苏默涨红了脸。

苏彦转过头去对姜沐城笑，而他手上立刻多了张纸巾，把妹妹的嘴巴轻轻擦了一圈。

“mu——木！”憋了大半天，嘴巴都抿麻了，小苏彦终于克服了另一个新的元音，随后跌进姜沐城的怀里，脑袋对着他的胸口钻，像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苏颂在一边吃醋：“妹妹为什么就是不叫我……”

小男孩儿看起来委屈极了，眼睛都湿了。

“诶呦，妹妹还小嘛，沐城的名字简单一点。”苏默把儿子揽在怀里，捏了捏肩膀安慰道。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苏颂就憋不住了，眼泪哗哗哗地往下掉。

姜沐城心里暖暖的，苏彦叫他木木了，他又惊又喜。

但苏颂在闹，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但眼神还是忍不住透出些温和慈爱，把苏彦斜抱在怀里。

小孩儿习惯性地缩起身子，小腿露出来一截，姜沐城又轻轻地拉下去包住，不让一点寒凉透进来。

姜沐城只好继续教苏彦说话：“哥哥——”他很有耐心地说着，跟着音调的起伏抬起下巴。

苏彦咂巴几下嘴巴，好像在学习掌控口腔里气流的流动，“ke——呃。”

“哥——哥——”他不厌其烦地教着。

苏彦抬起手又想摸他，姜沐城就低下头，被小孩儿抓住了额边较长的头发，“——哥、哥。”

“对了对了！苏颂，你妹妹叫你呢。”

苏颂停止了痛哭，一两步溜达在苏彦面前，终于听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哥哥”。

虽然念得很不标准，但是至少能分辨出来，说完了还咯咯咯地笑，看了一眼苏颂又看回了姜沐城。

“诶呦，这里这么热闹啊！”姜奶奶刚好过过来串门儿。

“不用换鞋，家里正打算明天打扫呢，直接进来吧奶奶！”苏默朝着门外喊道。

姜奶奶走进来，就听到苏颂骄傲地讲自己妹妹会喊人了。

就在这时，空气中多出一股异味儿。

苏颂捂了捂鼻子，被姜沐城拍下手来。

“拉了，我去换尿布。”苏默早已轻车熟路，从姜沐城怀里接过小孩儿。

姜沐城一直目送到苏彦被抱进房间，听到身边的奶奶说道：“走吧，去吃饭了。”

他和苏颂告别，扶着奶奶一起走下楼梯。

老旧的楼梯间总是凉凉的，他不喜欢。

他喜欢彦彦，抱起来软乎乎的，泛着温热。

“就爸爸来吗？”他试探着问道。

如果有其他人出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小小的姜沐城能感觉到惴惴不安。

近几天，奶奶应当心事一样，经常突然吃着饭发呆盯着他，应该是在瞒着他什么。

“不一定。”姜奶奶的声音小了些。

“没关系，也挺好的。”姜沐城有些预料到了答案，“阿姨过来也很好。”

“……”奶奶想了半晌，还是没说出来，长久地沉默着。

她想起了姜沐城刚出生的时候，全家人都这么开心，她欢欢喜喜地迎接自己的孙子。

但自己又要有孙子了，她却完全没有半点欣喜期待的感觉。

或许是看透了儿子的狠心和绝情，她只心疼姜沐城，他的爸爸，以后可能会更难回来了。

“沐城，奶奶会一直陪着你的。”苍老的手轻轻地捏着孩子幼小的手，安慰道。

他怔愣了一下，似乎确定了有什么更不好的事情发生。

自小经历了大人们一触即发的对骂和责怪，他对任何言外之意异常敏锐。

姜沐城点了点头，随后呆呆地看了几秒灰色的楼梯间，抬眼问道：“奶奶，我们吃完饭回家，我还可以去看彦彦吗？”

“时间早的话当然可以。”

“好！”姜沐城笑了笑。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姜沐城就是想苏彦再叫他几次，再抱抱她。

他清楚，小苏彦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至少在那一刻，清澈的黑色眼睛里，满满都是他的影子。

有一个很幼小的生命，因为他的存在而高兴，这让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糟糕。

彼时的姜沐城，对自己的命运并没有什么期待，有苏彦当妹妹，哪怕都不是亲生的妹妹，就已经足够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