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触感,表面坚硬,还带着不规则的纹路,许稚呆滞的视线缓缓下移,眼前白茫茫的迷雾散去,她渐渐看清了手中的东西。
是一把匕首,武跃送给她防身的匕首,被她丢下悬崖的匕首,被他捡回来的匕首。
一滴泪莫名顺着眼眶滑落,滴落在匕首上,泪珠四分五裂。
*
晚间,文泾被叫到书房。
“殿下。”
沈湛正闭着眼,揉着不停抽跳的额角:“听闻你今日去了后院?”
后院有谁自是不必说,文泾也知道这座府邸没什么事能瞒住他。
“是,武杳到后院也有些时日了,我去看看她事情做得如何,也顺便查看一下林姑娘的情况。”
“嗯。”
文泾知道这是要他继续的意思:“却如武杳所说,林姑娘有所好转,殿下可要去看看她?”
沈湛缓缓睁开眼睛,半响方道:“也是该去看看了。”
这一该又是好几日,随着武杳的不懈努力,许稚近些时日除了眼珠的转动,也开始有点头一类的细微动作,有时还能看见她指尖的抖动。
动作虽小,武杳却十分有成就感,不停摸着她毛茸茸的脑袋:“真厉害呀,我们林姑娘。”
许稚皱了皱眉。
武杳眼尖瞧见,立时像受到鼓舞一般,又大力揉了两把,直到她生气闭上了眼,这才收回手。
她算是发现了,这小姑娘可有脾气了,哪怕是现在这般模样,若是惹她不快,也是要闭上眼睛不理人的。
下人们端上一盘柑橘,剥开取下一小瓣递到许稚的唇边,碰碰她的唇瓣,她便会张口慢慢吃下,不知这柑橘是太凉还是太酸,许稚睁开眼睛,又皱了皱眉头。
“不好吃吗?我帮你尝尝。”
说罢,便迫不及待地夺过丫鬟手里的柑橘,一把塞入口中,汁水爆出,她囫囵吞枣道:“嗯……好吃好吃。”
这柑橘在北方可是稀罕之物,小丫鬟没吃过,只盯着她瞅,眼神里满是艳羡。
武杳开心地眯起眼,余光瞥见许稚嘴角竟然微微勾起。
沈湛便是这时迈步进了屋,因着太医特意交代,像许稚这般类似离魂症般,最忌一惊一乍,故而进了小院,他特意免了众人行礼。
还未进屋,便听见武杳欢的声音,他站在院中,透过窗柩,看见她白瓷般干净剔透的侧脸,嘴角微微扬起,在日光的照耀下,眼底竟然也有了细碎的光彩。
好似一副恬静安宁的画。
“在说什么,这般开心?”
可当他进入画中时,却宛如不速之客,叫众人变了神色。
伺候的小丫鬟惊慌地跪下行礼,连武杳也肃了脸,郑重地同他行礼,可沈湛的目光却始终紧盯着那人。
从他迈入这倒房门起,因为角度的缘故,她是第一个人看见他的人,他们甚至有过短暂的对视,那一刻,他的心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几乎停滞,可她却只是淡淡扫过他,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竟然,闭上了眼睛。
“都出去。”
武杳抬头便瞧见他阴沉的脸,余光扫过许稚处,更是心惊,不敢磨蹭,她拉着小丫鬟一道退了下去。
屋里,许稚依在软榻上,呼吸清浅,好似睡着了一般。
沈湛在她身旁坐下,抬起手想要去触碰她莹白的脸颊,却见自己的指尖,抖得厉害。
他握紧拳收回手,声音放得很轻:“不想见到我?”
没有回应。
他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那你想见谁?”
“武跃?”
许稚的眼睫小幅度地抖动了下,沈湛一直注视着她,如何会瞧不见。
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带着几分嘶哑,十分诡异。
“这可如何是好?你不想见到本宫,却由不得你不见,你想见他,却再无可能。”
沈湛走后,武杳急忙近前查看,却见她睁着眼,眼中满是惊恐,面上一丝血色也无,武杳连忙仔细给她检查了一番。
还好,身上并无伤口。
她摸了摸许稚的脑袋,轻声安抚她:“没事了,他走了……”
可他终究还会再来。
武杳不禁有些可怜她。
却在这时,听见她哑声道:“武跃……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