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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梅花压狼旧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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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阳望着她,“当然,这些也是后来听服侍过我母亲的婢女悄悄告诉我的。那位医女说,狼性凶,压得住狼的,是中原报春的梅花。于是,我娘就狠心让人用一枚梅花形的烙铁,烫在图腾上狼首与狼心交会的要害,又叫人取来一对刻着她本姓的梅花玉佩,一枚系在我襁褓里,一枚她自己留着。她对我娘说:‘梅花压狼,藏锋保命。来日这孩子若走投无路,便让他持这枚玉,去寻天下姓林的医者。’”

“那位医女,”苏沐阳轻轻叹息,“我娘在遗书里唤她:婉娘。她的名字,叫林婉。”

沈知意怔在榻边,这一切都能解释清楚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林将军呢?”赵琰的声音自沈知意身后传来,“他被擒之后,如何了?”

“拓狼把他幽静在泣血崖,想通过他得知花田禁地的路。后来他逃了出去,隐姓埋名,在北境又查了十几年。直到八九年前,他再探泣血崖,才又被拓狼拿住,这一回,再没出来。但有关凤栖梧的解法,金狼令的下落,还有雁门那桩通敌大案的证据。林老将军一字不曾吐出。”

赵琰与沈知意对视。

八年前北境山中那座破庙,蒙面的林苍以九杀针封他九穴,交半枚铜印,当夜只身引开追兵,从此再无音讯。原来那一夜之后,他因掉头再探泣血崖,一头撞进了拓狼的罗网被囚至今。

苏沐阳闭了闭眼,“我能逃出王庭,还有那半张密道图,是后山祭坛那位大萨满的人暗中递信引路。”

“那位大萨满萨玛拉,你可曾见到?” 沈知意急问。

苏沐阳摇头,“我没能见到那位老人家的面。她的人引我入密道,通到泣血崖半山,再往上,是花田禁地,非萨玛拉亲引,谁也上不去。所以那图的尽头,我只能草草打了个问号。”

沈知意沉沉叹息:“可惜了。”

“世子妃所担心之事,我心中有数,我定会尽全力帮你采摘凤栖梧的花蕊,替赵琰解毒。”

沈知意只好点头,“多谢苏公子。”

她俯身去拾方才因震惊而掉落在地上的针,指尖却抖得厉害,一连两次都没能拾起。一只手先她一步,将那些散落的银针一根根拾起,又握住她发抖的手。

赵琰不知何时已披衣下榻,站在她身侧。他脸色仍白,青气未褪,握她的手却很用力。

“这一趟,”他看着她,安抚道:“我们采回花蕊,将林将军带回来。"

沈知意仰头看他,泪眼之中,重重点头。

苏沐阳躺在榻上,看着这一幕,看着沈知意回身时那般自然地替赵琰拢好滑落的大氅,也看到赵琰低头看她时眼底毫不掩饰的疼惜,他眸中藏匿了许久的光逐渐黯了下去,随即化作一丝释然的笑。

“世子妃。”他轻声道,“在陵县你替我包扎时,我说你欠我一个大人情。如今这人情,你不必还了。”

沈知意一怔。

“你娘于我有救命藏锋之恩,我护她女儿,本就是应当。”苏沐阳望着帐顶,笑意温润,一如他们初见时那个朗朗如玉的书生,“往后,苏沐阳这条命,世子与世子妃但凭驱使。只求二位,替我娘,替先王,替林将军,讨回这二十年的公道。我随时北戎人,但生长与大靖,只愿往后两国百姓安居乐业。”

赵琰看着他,片刻,郑重拱手作揖:“七公子大义。你于我夫妇有两次救命之恩,于北境汉民有归乡报信之德。这公道,本世子与你,一同去讨。”他顿了顿,坦然道,“七公子两次舍命,从今往后,若有赵琰相助的地方只管开口。”

沈知意也敛衽,郑重还了一礼。

直起身时,她自袖中取出那只油布包里压着的一角染血青布,又取出那半截金狼令箭,将箭尾青布与这一角并在一处。两片粗布纹理、针脚严丝合缝。

“这半截,只是假借金狼令名号的传信之箭。真正能号令先王旧部的金狼令,至今仍下落不明。”赵琰眸色一凛,“可两片青布既出自同一件军衣,便坐实了拓狼手里,押着我们被俘的人。”

“是。”苏沐阳看着那青布,忽然想起什么,气息急了些,“我被押在牙帐那几日,见过拓狼后院囚着几个汉人马贩,是半月前关外拿住的。其中有个老军头,断了一条胳膊,浑身是伤,看不清面貌,他日日骂不绝口,宁死不肯跪。拓狼说,要留着他的命,在祭天大典上,活祭了大旗。”

沈知意心头一跳:“老军头?”

不知这人是不是半月前扮作马贩,出关为赵琰寻花蕊的玄甲卫统领秦苍!赵琰与她对视,皆从对方眼底看见了焦灼。

秦苍若被活祭祭天,折的便不只是一员老将,更是当着五万铁骑和天下,折大靖的脊梁。

两人正担忧着,关城方向骤然响起三声沉闷的号角,呜咽着压过风雪,一声紧似一声。

凌风推门而入,甲胄上尽是霜雪,脸色铁青:“世子,世……沈医官!关外探马急报——北戎王庭方向,狼烟起了!”

苏沐阳在榻上猛地攥紧被角,失声:“祭天开始了!拓狼提前了祭典。他要在祭天大典上,立我这面‘王子’的旗,活祭那名汉将,誓师南犯!”

沈知意抬眼,与赵琰的目光相撞。

祭天的狼烟已经点燃,泣血崖的花还未开,她的舅舅、秦将军、林清,还有无数被囚的人,都在那座吃人的王庭里,等着他们。

“爷。”她握紧玉佩,“我们,该去王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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