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当过班长。”
又是一顿。
沈屿发现他说话的时候不看任何人。他看的是教室后面墙上的那面钟,或者窗户,或者天花板,就是不跟人对视。
“当班长期间,我们班的纪律评分连续三个月排年级第一。”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回忆什么,又好像是在组织语言。
“后来我不当了。因为我觉得当班长需要跟很多人说话,我不太擅长这个。”
底下有人小声笑了,但笑得很克制,像是在尊重他。
“但这次我愿意再试试。”
陆辞说到这里,终于把目光从钟上收了回来,往下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经过沈屿的时候,停了一下。
很短,大概只有半秒。但沈屿注意到了。
“因为我发现有些事情,不是擅长不擅长的问题,是想不想做的问题。”
沈屿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如果我来当班长,我会把每件事都做好。班级纪律、活动组织、跟老师的沟通,这些我都做过,我知道怎么做。”
“我不会说太多话,但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想要不要再说点什么。
最后他说:“请投我一票。谢谢。”
然后走下了讲台。
掌声响起来了,比沈屿刚才那阵要小一点,但更整齐,像是一个人拍出来的。
沈屿鼓了掌。他不知道自己在鼓掌,他的手自己就动起来了。
陆辞回到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沈屿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
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很浅很浅的,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沈屿盯着他的耳尖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看向讲台。
王老师走上来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开始发纸条。
“每人一票,写名字,不记名。”
纸条传下来的时候,沈屿撕了一条,拿在手里。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陆辞。
陆辞正在纸条上写字,一笔一划,很慢。
沈屿没有偷看。他转回头,在自己的纸条上写了一个名字。
然后他把纸条折了两折,攥在手心里,等着收纸条的人过来。
唱票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嗡嗡的声音。
王老师在黑板上写“正”字,一票一票地画。
沈屿。陆辞。沈屿。沈屿。陆辞。陆辞。沈屿。
票数咬得很紧。
沈屿坐在位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一下一下地敲。
旁边的陆辞也在等。
沈屿余光扫到他的时候,发现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搭在桌沿上,一动不动。
他在紧张。
沈屿确定了。
这个平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的人,他在紧张。
“沈屿,二十一票。陆辞,二十二票。”
王老师放下粉笔,转过身来。
“陆辞当选班长,沈屿副班长。大家有意见吗?”
没有。
沈屿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又输了。
差一票。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点不甘心,但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甚至有一点点……他说不上来,好像松了口气?
但是如果一直这样高一是差两票
高二是差一票,那等到高三是不是就能当上班长了,想着想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旁边的人动了一下。
陆辞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跟之前都不一样。不是“别找我说话”的那种眼神,也不是“无聊”的那种眼神。就是——看着他。
沈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问:“看什么?”
陆辞转回头去。
“没什么。”
顿了顿。
“你的演讲不错。”
沈屿愣了一秒,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转头看陆辞,陆辞已经在看课本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但沈屿听见了。
他听见了,而且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沈屿靠回椅背上,看着黑板上那两个“正”字,一个二十一票,一个二十二票。
他输了。
但他嘴角翘了一下。
不知道是因为那句“你的演讲不错”,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副的也不错,也不是第一次当了。”沈屿小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
旁边的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写下去了,笔尖与纸张的接触,发出了沙沙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