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转回头,靠回椅背上——跟他聊天好尴尬。
知道。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他的室友是沈屿。
但他什么都没说。
沈屿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能是觉得无所谓,跟谁都一样。也可能——
算了,不想了。
晚上九点半,晚自习结束。
沈屿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楼底下,抬头看了一眼。
三楼的灯亮着。
他深吸一口气,拖着箱子上楼。
走廊里已经有几个人了,端着盆、穿着拖鞋、大声聊着天。有人认出沈屿,打了声招呼,沈屿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312。门是关着的。
沈屿站在门口,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
推开门。
宿舍不大。两张床,两张书桌,两个衣柜。左边那张床已经铺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摆着几本书,摞得整整齐齐,衣柜关得严严实实。
右边那张床还空着,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床板。
陆辞不在。
沈屿拖着箱子走进去,站在房间中间,环顾了一圈。
左边那张床——陆辞的床——床单是浅灰色的,枕头摆得端端正正,被子叠成了豆腐块。沈屿从来没见过哪个高中生的被子能叠成这样。书桌上的书按照大小排列,笔筒里只有三支笔,黑、红、蓝,各一支。
整个半区,干净得像没人住过。
沈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又看了看那张光秃秃的床板。
他开始铺床。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床单,抖开,铺上去。边角塞进去,但塞得歪歪扭扭的,跟左边那个豆腐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又拿出被子,套被套。这是他最烦的环节,一个人套被套,总是套不正。他折腾了好几分钟,最后勉强套上了,但被子在里面皱成一团。
沈屿看着自己的床,又看了看陆辞的床。
算了。能睡就行。
他把衣服叠了叠塞进衣柜,书摆到书桌上,洗漱用品放到卫生间。
弄完之后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
陆辞还没回来。
沈屿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五十。晚自习九点半结束,从教室走到宿舍也就五分钟。
他去了哪?
沈屿没多想,起身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卫生间的门开着,他对着镜子,满嘴泡沫,听到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
陆辞走进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水杯,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到沈屿在卫生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把水杯放到自己桌上,在床边坐下了。
沈屿漱了口,擦了擦脸,从卫生间出来。
两个人隔了大概两米的距离,面对面坐着。
安静。
“你刚才去哪了?”沈屿问。
“操场。”
“去操场干嘛?”
陆辞顿了一下。“散步。”
沈屿看着他,没再问了。
散步。一个人。在晚上。
他想象了一下陆辞一个人绕着操场走圈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床铺好了?”陆辞问。
“嗯。”
陆辞看了一眼沈屿的床。
被子皱巴巴地堆在床上,床单的边角从床垫下面冒出来一截,枕头歪在一边。
陆辞看了两秒,站起来。
他走到沈屿的床边,弯下腰,把床单的边角重新塞进去。动作很利落,几下就塞好了,四个角整整齐齐。
然后他抖开沈屿的被子,重新叠了一遍。
沈屿坐在对面,看着他。
陆辞叠被子的样子跟他写字的姿势很像。手很稳,动作很准,折叠、压实、修角,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
不到一分钟,沈屿的被子变成了跟左边一样的豆腐块。
陆辞直起身,看了沈屿一眼。
“好了。”
沈屿张了张嘴。“……谢谢。”
陆辞“嗯”了一声,走回自己的床位,坐下。
沈屿盯着自己的被子看了好一会儿。
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床这么整齐过。
他甚至有点不忍心睡了。
“你每天都叠成这样?”沈屿问。
“嗯。”
“不累吗?”
陆辞看了他一眼。“习惯了。”
沈屿靠在床柱上,看着对面的人。
陆辞正在把水杯放到书桌上,位置摆得端端正正,杯把朝外。
沈屿忽然觉得,这个人活得太规矩了。什么都要整整齐齐,什么都做到最好。年级第一,画画,钢琴,被子叠成豆腐块。
但他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
沈屿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拖鞋。
“你——”他开口,又停住了。
陆辞抬起头看他。
“没什么,”沈屿说,“早点睡吧。”
陆辞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十点半,灯关了。
宿舍里很安静。走廊上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从门口经过,渐渐远了。窗外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
沈屿躺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
被子叠得太整齐了,他甚至不敢翻身,怕弄乱了。
对面那张床上,陆辞也没有动静。
沈屿不知道他睡着了没有。
他翻了个身,面朝陆辞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躺得很直,被子盖到胸口,一动不动。
沈屿看了几秒,翻回去,面朝墙。
他闭上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住校。双人间。室友是陆辞。
这事他还没消化完。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没那么不情愿了。
不是说他现在很开心。就是觉得——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隔壁床传来很轻的翻书声。
陆辞还没睡。他在看书。
沈屿没说话,闭上眼。
听着那细细的翻书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