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报名的事总算有了着落。四百米沈屿自己填上了,八百米最后找了赵一航,一千五百米陆辞一个人扛着,接力赛凑了沈屿、陆辞、赵一航和周敏四个人。虽然不算豪华阵容,但至少每个项目都没空着。
报名表交上去的那天,王老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问:“入场式的表演想好了吗?”
沈屿和陆辞对视了一眼。还没。
“周四之前给我方案,”王老师说,“下周五就运动会了,你们得留出排练时间。”
从办公室出来,沈屿靠在走廊栏杆上,叹了口气。
“表演,”他说,“到底搞什么?”
陆辞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唱歌?谁领唱?你?”沈屿看了他一眼。
“不唱。”
“跳舞?”
“不跳。”
“那你倒是说个行的。”
陆辞想了想。“朗诵。”
沈屿差点笑出来。“朗诵?你站在操场中间朗诵?下面一千多个人听着?你确定?”
陆辞没接话。
沈屿摇了摇头。“算了,回去问问大家。”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屿端着餐盘坐下来,对面是陆辞,旁边是林小禾——这家伙又跑来蹭饭了,美其名曰“跨班交流”。沈屿把表演的事跟林小禾说了,林小禾咬着鸡腿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走秀啊!”
沈屿愣了一下。“什么?”
“走秀!模特步!你们班排成两队,走到主席台前面,然后你们俩——”林小禾指了指沈屿和陆辞,“你们俩从队伍里走出来,并排走到最前面,摆个pose。多帅!全场的目光都在你们身上!”
沈屿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羞耻。但林小禾说得对,确实能把人看得很清楚。
“谁会走模特步?”沈屿问。
“张雅啊,她肯定学过。你们班女生应该也有会的。男生随便走走就行,主要看脸。”林小禾笑嘻嘻地看了沈屿一眼,又看了陆辞一眼,“你俩这张脸,往那一站,不用走都行。”
沈屿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林小禾早有准备,腿缩得快,没踢着。
沈屿转头看陆辞。“你觉得呢?”
陆辞沉默了两秒。“可以试试。”
“你不觉得尴尬?”
“还好。”
沈屿盯着他看了两秒。陆辞说“还好”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好像走秀跟去食堂打饭一样稀松平常。沈屿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尴尬,还是单纯的——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下午自习课,沈屿把表演的事拿到班上讨论。
“走秀?”张雅第一个举手,“我可以教大家。我小时候学过一点模特步,基本的站位和走法没问题。”
“会不会太夸张了?”有人小声说。
“夸张什么?别的班肯定也是唱歌跳舞,咱们走秀多特别。”另一个女生说。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阵,最后投票决定——就走秀。
具体方案:全班分成两列纵队,男女各一列,走到主席台前时,两列分别向左右散开,让出一条通道。然后沈屿和陆辞从通道里走出来,并排走到最前面,站定三秒,全班一起喊口号。口号大家想了好几个,最后定了最简单的:“三班三班,非同一般。”
沈屿听完这个方案,后背有点发紧。让他和陆辞单独走出来,站在最前面?全校一千多双眼睛看着?
“能不能换两个人?”沈屿问。
“换谁?”张雅看着他,“你是副班长,陆辞是班长,你们俩不出场谁出场?”
沈屿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陆辞在旁边安静地坐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沈屿看了他一眼,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尴尬”或“不情愿”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找到。这个人要么是真的不在乎,要么是藏得太深。
“那就这么定了,”张雅拍板,“明天体育课开始排练。”
周三体育课,阳光很好。
操场上有两个班在上课,一个在打篮球,一个在跑圈。三班占了操场东边的一块空地,张雅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手机,上面放着模特步的教学视频。
“先学基本步法,”张雅说,“挺胸,收腹,眼睛看前方,不要低头看脚。走的时候脚跟先着地,然后过渡到脚尖,步子不要太大,自然一点。”
全班四十多个人,歪歪扭扭地学起了走模特步。
沈屿站在男生队列里,跟着练。他发现这事比他想象的要难。他平时走路大大咧咧的,步子大,身体晃,现在要他走直线、摆臂、保持上身稳定,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沈屿,你肩膀别晃。”张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屿把肩膀稳住,走了几步,张雅又说:“步子小一点,你比旁边的人快了一个身位。”
沈屿调整了一下步幅,这回走稳了,但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牵着线的木偶,每一个动作都不是自己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陆辞。陆辞站在女生队列的对面——因为要男女分开练——他也在走,步子不大不小,上身很稳,手臂摆动的幅度刚好。他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整个人走起来有一种——沈屿说不上来,就是一种很自然的流畅感,好像他本来就会。
“陆辞走得好!”张雅也发现了,“你以前学过?”
“没有。”陆辞说。
“那你走得很自然,继续保持。”
沈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人做什么都像学过一样。
练了半节课,基本步法差不多了。张雅让大家两列纵队站好,练习进场和散开的队形。
“男生一列,女生一列,从操场南边进场,走到主席台正前方停下。然后男生向左转,女生向右转,向两边散开,中间留出三米宽的通道。沈屿和陆辞站在队伍最后面,等大家散开之后,你们俩从通道里走出来,并排走到最前面。”
沈屿站在队伍最后面,前面是陆辞。他看着前面同学的背影,听着张雅的指令,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不是害怕,是——被所有人看着的那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