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沈屿被他妈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几点?”沈屿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
“九点开会,你八点半得到。起来洗脸刷牙,换身干净衣服。”他妈站在床边,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头发也梳过了,比平时整齐很多。沈屿盯着她看了两秒,觉得他妈今天有点不一样——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场合。
“妈,就是家长会,不是相亲。”
“你管我。快起来。”
沈屿坐起来,揉着眼睛进了卫生间。他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听到他妈在外面翻衣柜的声音。她把每件衣服都拿出来看了看,又挂回去了,反复了好几次。沈屿含着牙刷探出头。
“妈,你换件衣服要多久?”
“你别管。”
沈屿把牙刷完,换了一件干净的卫衣。他在镜子前面站了两秒,又把头发拨了拨。拨完之后他觉得自己有病——开个家长会,又不是见什么人。但他还是拨了。
出门的时候,他妈终于选定了衣服。一件深蓝色的大衣,黑色的裤子,一双低跟的皮鞋。沈屿看了她一眼,觉得他妈今天确实挺好看的。
“看什么看?走。”
两人一起出门。沈屿走在前面,他妈走在后面。到了公交站,他妈问他:“你那个室友,他家长去吗?”
沈屿愣了一下。“不去。他爸妈不在家。”
“那谁给他领成绩单?”
“王老师说寄给他。”
他妈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沈屿领着他妈往教学楼走,一路上遇到好几个同学。张雅跟她妈妈走在前面,回头冲沈屿挥了挥手。赵一航在校门口跟他爸说话,看到他喊了一声“小瘸手”,沈屿瞪了他一眼。
“小瘸手?”他妈转过头,“你同学叫你什么?”
“外号。”
“为什么叫这个?”
“手骨折过。”
他妈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走到三班教室门口,王老师已经在里面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讲台上整理一沓纸。沈屿带着他妈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环顾了一圈教室。大部分同学的家长都来了,教室里坐满了人,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翻孩子的课本,有人在看墙上的黑板报。沈屿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陆辞。他想了想,陆辞没家长来,他自己应该也不会来吧?考完试那天他就回家了,今天可能还在家里看书。
沈屿收回目光,坐在他妈旁边。
“你同桌呢?”他妈问。
“没来。”
“那个帮你拿书包的?”
沈屿愣了一下。他妈还记得。上次王老师在电话里说陆辞陪他去医院的事,他妈记住了。
“嗯。他爸妈不在家,他今天不来。”
他妈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位,没说什么。
王老师拍了拍手,教室里安静了。
“各位家长,上午好。感谢大家来参加今天的家长会。我先说一下这次期末考试的整体情况。”
王老师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念了几个数据——年级平均分、各班排名、优秀率。沈屿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他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面说一下咱们班的具体成绩。”王老师翻到下一页,“这次期末考试,咱们班整体发挥不错。年级前十名里,咱们班占了四个。”
底下有家长小声讨论。沈屿的膝盖不敲了。
“第一名和第二名都在咱们班。”王老师顿了顿,“陆辞,年级第一,总分七百一十六。沈屿,年级第二,总分七百一十四。”
沈屿的手指停住了。
七百一十六。七百一十四。差两分。
他盯着王老师的嘴,想再确认一遍。但王老师已经开始念第三名的成绩了。沈屿没听进去。他脑子里只有两个数字——七百一十六,七百一十四。他输了。不是差很多,是差两分。一道选择题的事。但他输了。
“沈屿。”他妈在旁边叫他。
“嗯?”
“你考了年级第二。”
“听到了。”
“你不高兴?”
沈屿看了他妈一眼。他不知道自己高不高兴。七百一十四,比上次月考高了,比他自己预想的也高了。但他输了。他之前说过要考七百一十六,要超过陆辞。他没做到。差两分。
“高兴。”沈屿说。他妈看了他一眼,没信,但没再问了。
王老师继续往下讲。各科平均分、最高分、需要加强的地方。沈屿听着,有时候听到自己的名字——数学最高分沈屿,一百四十六;英语最高分陆辞,一百三十四。沈屿在心里算了一下。他数学比陆辞高两分,陆辞英语比他高两分,理综一样,语文陆辞比他高两分。总分差两分,差在语文上。
他想起语文考试的时候,作文写了“他”。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篇作文,但他不想知道了。
家长会开了四十分钟。王老师讲完之后,有家长围上去问问题。沈屿他妈也上去了,不知道问什么。沈屿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着旁边空着的位置。陆辞的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跟开学第一天一样。沈屿把手放在那张桌面上,手指划过木纹。凉的。
家长会结束的时候,沈屿跟他妈走出教室。走廊上挤满了人,有家长在跟老师说话,有同学在跟家长介绍校园。沈屿走在他妈旁边,低着头。
“那个陆辞,”他妈忽然开口,“就是他帮你拿书包、陪你去医院的那个?”
“嗯。”
“他考了年级第一?”
“嗯。”
“他爸妈不在家?”
“嗯。”
他妈沉默了几步。“那你请他来家里吃饭。人家帮了你那么多,咱们得谢谢人家。”
沈屿抬起头看了他妈一眼。他没想到他妈会说这个。
“我问问他。”沈屿说。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沈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