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沈屿他妈开始大扫除。
早上七点多,沈屿就被吸尘器的声音吵醒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吸尘器的声音还是透过被子钻进来,嗡嗡的,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房间里盘旋。他眯着眼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他闭上眼想再睡一会儿,他妈已经推门进来了。
“起来。擦窗户。”
沈屿把被子拉下来,露出一只眼睛。“妈,才七点多。”
“七点多怎么了?你看看外面,太阳都晒屁股了。”
沈屿看了一眼窗户。太阳确实出来了,光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知道了。”
他妈出去了。沈屿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陆辞发了条消息。
【沈屿】你起了吗?
【陆辞】起了。
【沈屿】在干嘛?
【陆辞】大扫除。
沈屿看着这行字,想象了一下陆辞一个人在家里擦窗户、拖地板的样子。他家的房子不大,但一个人打扫也够累的。
【沈屿】你一个人?
【陆辞】嗯。
沈屿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他想说“我下午过去帮你”,但觉得太主动了。他又打了一遍,发了。
【沈屿】我下午过去帮你。
对面停了几秒。
【陆辞】你不用来。你家也要打扫。
【沈屿】我家我妈一个人就够了。
【陆辞】那你来。
沈屿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床头,起床了。
他洗漱完出来,他妈已经擦完客厅的窗户了。她站在窗台上,手里拿着抹布,围裙上沾了水渍。
“妈,下午我去陆辞家。”
他妈头都没回。“去干嘛?”
“帮他大扫除。他一个人。”
他妈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了?”
沈屿张了张嘴。“他一直帮我,我也帮他一次。”
他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行,去吧。晚上回来吃饭。”
“知道了。”
上午,沈屿帮家里擦窗户、拖地、整理杂物。他擦窗户的时候,发现窗玻璃上蒙了一层灰,抹布擦过去,留下一条水痕。他又擦了一遍,水痕没了,玻璃亮得能照出人影。他站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有人拎着年货,有人推着购物车,有人牵着小孩。过年了,连空气都不太一样了——不是味道,是感觉。好像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下午两点,沈屿出门了。他带了一袋年货——他妈准备的,一包糖果、一盒饼干、一袋红枣、两副春联。他妈说“带过去,别让人家一个人过年”。沈屿拎着袋子坐上公交,窗外的阳光照在袋子上,红色的春联露出一角。
到陆辞家的时候,陆辞正在擦厨房的瓷砖。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戴着橡胶手套,拿着一块海绵。厨房的瓷砖已经擦了大半,白得发亮。
“你来了。”陆辞直起身。
“嗯。我妈让我带的。”沈屿把袋子放在桌上。
陆辞看了一眼袋子,没说什么。
“还有哪里没擦?”沈屿问。
“阳台。窗户还没擦。”
沈屿换了鞋,走到阳台。阳台上堆着几个纸箱,落了一层灰。窗户玻璃上也有灰,从里面看出去,外面的楼都模模糊糊的。沈屿找了块抹布,蘸了水,开始擦窗户。陆辞擦完厨房,也过来了,两人一起擦。
阳台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有点挤。沈屿擦左边,陆辞擦右边。沈屿的抹布在玻璃上画圈,灰被水化开,变成一道一道的灰色水痕。他擦了几下,退后一步看了看——没擦干净,还有印子。他又擦了一遍,这回用力了一点,玻璃终于亮了。
“你擦玻璃的方法不对。”陆辞说。
“那你教我。”
陆辞走过来,站在沈屿旁边。他拿起沈屿手里的抹布,重新蘸了水,拧干。然后他从上往下,一条一条地擦,每一条都跟下一条重叠一点。擦完之后,他用干的布又擦了一遍。
“这样不会留水痕。”陆辞说。
沈屿看着那扇窗户,亮得跟没装玻璃一样。“你什么都会。”
陆辞看了他一眼。“不是会。是做过。”
沈屿没接话。他接过抹布,学着陆辞的方法擦下一扇窗户。从上往下,一条一条,重叠。擦完之后用干布再擦一遍。玻璃亮了。他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擦完阳台的窗户,又开始擦客厅的。陆辞擦高的地方,沈屿擦低的。沈屿擦到一半,发现茶几底下有一层灰,蹲下来用抹布擦。茶几底下有个东西,他伸手摸出来——是一张照片。
照片背面朝上,白色的,有点发黄。沈屿翻过来看了一眼。
照片里是一家三口。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中间站着一个小男孩。男人穿着西装,女人穿着裙子,小男孩穿着一件蓝色的毛衣,笑得露出两颗门牙。背景是一个公园,有湖,有柳树。
沈屿认出了那个小男孩。是陆辞。大概五六岁的样子,脸圆圆的,眼睛很大,跟现在不一样。现在的陆辞不笑,照片里的陆辞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沈屿拿着照片,不知道该说什么。陆辞从椅子上下来,看到他手里的照片,停了一下。
“你小时候?”沈屿问。
“嗯。”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陆辞没接话。他把照片从沈屿手里拿过去,看了一眼,放回了茶几底下。
“不摆出来?”沈屿问。
“不用。”
沈屿没再问了。他低下头继续擦茶几。
两人又擦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整个家打扫完了。沈屿累得腰酸,坐在沙发上不想动。陆辞也坐下来,两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亮得能当镜子用。
“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沈屿问。
“明天。”
“那你过年不用一个人了。”
陆辞沉默了两秒。“他们回来也是忙。”
“忙什么?”
“走亲戚。吃饭。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