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沈屿醒得比闹钟早。他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天刚亮。他躺了两秒,没有动。旁边,陆辞还在睡,呼吸很轻,很稳,胸口一起一伏的。沈屿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他睡着的时候比醒着软。醒着的陆辞是冷的,像一块冰。睡着的陆辞是温的,像一杯放了一会儿的热水,不烫手了,但还能暖手。沈屿看了一会儿,没有叫醒他。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眼睛下面没有青,脸色正常,嘴唇不干。他觉得自己状态挺好的。昨晚睡得早,十点半就熄灯了,他躺在陆辞旁边,听着他的心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没有失眠,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他漱了口,洗了脸,把头发用水拨了拨。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精神不错,跟平时一样。
陆辞也醒了。他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沈屿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床边穿袜子,动作很慢,像还没开机。
“早。”沈屿说。
“早。”陆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两人洗漱完,一起去食堂。沈屿吃了两个包子、一碗粥、一个鸡蛋。他吃得比平时多,因为考试要考一上午,怕饿。陆辞吃得跟他差不多,但比他慢。沈屿吃完了,陆辞还在喝粥。沈屿没有催他,他坐在对面,看着陆辞喝粥。粥很烫,陆辞吹了两下,喝一小口,再吹两下,再喝一小口。沈屿看着他的嘴唇碰到碗边,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的心跳快了一点,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反正食堂里没人看他们,大家都在忙着吃早餐、看笔记、聊天。
“你看我干嘛?”陆辞放下碗。
“等你。”
“你可以先走。”
“不急。”
陆辞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喝完粥,站起来,两人一起走出食堂。阳光已经出来了,照在操场上,把跑道照得发亮。沈屿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凉凉的,从鼻腔一路通到肺里。他觉得今天状态很好,脑子清醒,身体轻快,一定能考好。
沈屿的考场在一楼,陆辞的在三楼。两人在教学楼门口分开的时候,沈屿说了句“考完见”,陆辞“嗯”了一声,转身上楼了。沈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转身走进自己的考场。教室不大,三十张桌子,三十把椅子,桌角贴了考号。沈屿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笔袋和准考证放在桌角。他环顾了一圈,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隔壁班或者隔壁的隔壁班的。没有陆辞,没有林小禾,没有张雅。他有点不习惯,但也没办法。
试卷发下来了。语文。沈屿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文题。材料作文,给了一段关于“错过”的文字。沈屿看了一遍,脑子里冒出了几个想法,但没有定下来。他翻回第一页,开始做题。
前五道选择题,他做得很快。字音字形、成语运用、病句判断,这些平时练了不少,他觉得自己做得对。文言文阅读是一篇人物传记,讲一个古代官员的事迹。沈屿读了两遍,把关键词圈出来,逐句翻译。有几个实词的意思不太确定,他靠上下文推了一下,选了最通顺的那个。现代文阅读是一篇散文,讲故乡的河。沈屿读了一遍,觉得不难,但他答题的时候,写到一半忽然忘了自己要写什么。他停了一下,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觉得好像有点跑题。他把那行字划掉,重新写了一句。写完之后又觉得不如第一句好。他犹豫了几秒,没有再改。他的时间不多了,作文还没写。
作文他留了四十分钟。他决定写一个关于“错过”的故事——不是编的,是真实的。他错过了初中的一场篮球赛,因为生病住院了。他写了自己躺在病床上,听到窗外传来的加油声,心里很难受。写的时候他没有想太多,就是把自己当时的心情写出来。但写到一半,他发现自己的逻辑有点乱。先是写“错过了比赛很遗憾”,然后又写“在病床上学会了珍惜”。两个主题之间没有很好的过渡,读起来像两篇不同的作文拼在了一起。他想改,但时间不够了。他匆匆写完了结尾,检查了一遍错别字,改了三个。交卷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两分钟。他觉得自己考得还行,作文虽然有点乱,但应该不会扣太多分。
走出考场的时候,沈屿在走廊上遇到了林小禾。林小禾的脸皱成一团,像被人揉过的纸。
“屿哥,语文怎么样?”林小禾问。
“还行。你呢?”
“作文写跑题了。我写的是‘错过了一次旅游’,但写着写着写成了‘旅游的风景’,跑得我自己都拉不回来了。”林小禾的表情很痛苦,痛苦中带着一丝好笑。
沈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下一科拉回来。”
“数学我拉不回来。我数学本来就差。”
“那你就别拉,让别人拉。”
林小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什么安慰人的方式?”
沈屿也笑了。他觉得自己今天状态不错,语文没有遇到不会的题,作文也写完了。他心情挺好地去了食堂。
下午考数学。这是沈屿最有把握的一科。他的目标是考到一百四十五以上。试卷发下来,他先看了一遍最后一道大题。导数题,求参数的取值范围,跟平时练的差不多。他有了思路,但没有马上做,先从头开始。
选择题前八道很快,第九题和第十题各花了三分钟。填空题前两道顺利,第三道卡了一下,他跳过去了。解答题前三道——数列、三角函数、概率——他做得很顺,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但他做到概率题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计算有点慢。不是不会,是手跟不上脑子。他的脑子里已经算出了答案,但笔尖还没落到纸上。他等了一秒,笔尖才把数字写出来。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多想。可能是中午没睡午觉,手有点僵。
最后一道大题,第一问求导,第二问求单调区间,顺利。第三问,求参数的取值范围。他用了平时练的方法,先分离参数,再构造函数,再求导找极值。写到一半,他发现有一个地方需要讨论。他分了两种情况,分别计算,最后取交集。做完之后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定义域。他觉得自己做对了。但他的手有点酸,手腕不太灵活,写字的时候笔画有点飘。他没有在意。交卷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十分钟。他把前面跳过的填空题做了,又检查了一遍选择题。他觉得自己考得不错,数学是他的强项,不会出问题。
走出考场的时候,沈屿在楼下等陆辞。陆辞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笔袋,表情跟平时一样。沈屿觉得他的表情有点太淡了,淡到看不出考得好不好。
“怎么样?”沈屿问。
“还行。”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你算出来是多少?”
“a大于等于二,且a不等于三。”
沈屿愣了一下。他算出来的也是这个。他以为自己的答案是对的,但陆辞说出来的时候,他忽然不确定了。不是答案不对,是他的步骤可能有问题。他想了想自己写的步骤,好像少了一步讨论。他忘了讨论一个边界条件。他皱了皱眉,但没有表现出来。
“我也是。”沈屿说。
陆辞看了他一眼。“你第三问用了什么方法?”
“分离参数,构造函数。”
“我也是。”
沈屿松了一口气。方法一样,答案一样,应该没问题。他觉得自己考得还行,虽然步骤可能漏了一步,但答案对了,应该不会扣太多分。两人一起往食堂走。沈屿走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脑子累。语文和数学连着考,他的脑子像一台被用了很久的电脑,运行速度变慢了。
“你累不累?”沈屿问。
“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