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乔羽灰溜溜地跟着王老师进了办公室。
卷子是他们班的卷子，今天上午刚考的。王老师把这沓卷子对半分开，给了他俩一人一半。
“这有答案，对着改，作文留下不用改。不要求改完，能改多少是多少。”王老师说完话，就端起保温杯出去了。
傅演坐在王老师的位子上，甄乔羽坐在桌的侧边。
两人距离实在不算远。甄乔羽没敢抬头，看着卷子心想幸亏是英语卷，不用太担心自己的卷子落傅演手里，最起码不会丢人……不会像上次化学卷那样。
唯一要记挂的是……他在期望，期望傅演的那张现在就夹在他手下这沓的某个位置。
连批了几张，每揭开一次就失望一次，每次还要忍着批完整张卷子，甄乔羽有些受不了了。
调整了下坐姿，偷偷摸摸把卷子的一角抠起来，尽量安静地开始翻，瞥着姓名栏，浑身上下除了手指，连头发丝儿都不动一下。
“在我这儿。”
甄乔羽吓得一哆嗦。
傅演语气平静一如往常：“已经改完了，加作文应该有140。给你？”
傅演的手已经放在了修改完的卷子那一边，甄乔羽和他对视一眼，才反应过来傅演是以为他要找他自己的卷子，避开视线犹豫了下说：“那就好，不用给我了。”
傅演那边没了动静，甄乔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想，总感觉傅演多看了他一会儿……赵理慧的情报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印迹。
不敢抬头，尝试重新投入到试卷中，看了半天只划了一下笔。
装模作样把本来就挺正的答案纸揪起来摆正，突然意识到傅演那边也没有勾勾画画的声音了，刚好奇地凝神去听，纸张哗啦哗啦的声音响起，一张试卷被递来了甄乔羽面前。
甄乔羽看着这张没有批改痕迹的、英文也写得锋锐且优雅的试卷，姓名栏写着傅演。
傅演没有解释，甄乔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问，定了定神，默默收过来。
他们没能把所有卷子都批完，距离晚自习还有不到十分钟时，王老师回来把他们赶出了办公室。
出办公室后，甄乔羽先下意识地落后了傅演半步。然后意识到自己该说声谢谢的，这样不方便说，而且气氛有些微妙，让他感觉难以打破。
这声谢谢他已经拖了挺久了，刚才批卷子的时候就该说一声，或者走去小卖部的路上就该开口，但他那时候……忙，忘了说了。
这么一想，傅演帮了这么大的忙，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不知道傅演是怎么想的，他先看了过去。
“哎，傅演，我正找你呢。”一声清脆的呼喊，孙紫淇从对面赶来。
还没来得及从傅演脸上看出什么来，甄乔羽转向孙紫淇。
孙紫淇也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就收回了，就像陌生人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搭话。
“数学老师让我问你，上次的题你那儿还有吗？”
甄乔羽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跟他俩不是一个班的，有什么题是特定某个学生单独会有的？他有吗？
“什么题？”傅演问。
“哎呀就是上次那个……”孙紫淇卡住了，过了会儿一拍脑门，“哎，等下，哎我也搞不清了！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那算了，你自己问问他呗。走？我正好也要去他办公室。”
甄乔羽收回了对他俩的眼神，看了看走廊前方，脚下动了动偏过头说：“那我先回了。”
傅演回头看他一眼。
甄乔羽不清楚傅演这一眼是什么意思，这一眼很久，傅演像是在考虑什么他人不知道的东西。
孙紫淇在他俩之间来回看了看，忍不住小声催促：“走啊？”
甄乔羽赶紧接着说：“那你快去忙吧，啊对，刚才谢谢演哥。”
他最后笑笑，率先转身。
脚上比谁都利落，一转身笑容就垮了下来。
维持着面无表情进了班，跨越门槛的一刹那有些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
“……”
谴责与怨念在赵理慧还算大的眼睛里显示得一清二楚，甄乔羽自己桌上摆放着个外卖袋子，袋口扎得紧实，默默无言等待着它的主人。
甄乔羽又和赵理慧对视一眼，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
来自赵理慧的7条未读消息。
他顿了顿，沉默地把手机揣回兜里，想了想说：“那个……”
看他还算愧疚，赵理慧耐心等他拿出借口。
几秒后，甄乔羽忽然一脸疑惑，居高临下问：“你谁？”
“……”赵理慧一字一顿气吞山河，“我，是，你，爹！”
震得以二人为圆心，周围一圈都默然了，几秒后纷纷拍掌大笑。也不知道甄乔羽做什么能把赵理慧气成这样。
“这可是我煞费苦心点的傅演同款外卖！”热闹过后，赵理慧小声说。
是她在傅演吃饭的时候在他身旁走道做贼似的走了一来一回两次！才努力分辨出来的。
“我刚跟傅演分开。”甄乔羽已读乱回。
赵理慧愣了愣。
“他跟班长跑了，我没心情了，这饭你吃了吧。”甄乔羽一气呵成，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抬手撑头，实际上眼睛一闭就开始补觉。
最后这饭送给了没吃饱的一位男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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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班的几个没有再来堵过人，这两天甄乔羽只远远瞧见过一次那个高震楠。
班里人听说了他被堵的事，都很热心，时不时来找他送情报。
有两次甄乔羽身边围着人，扭头正好瞧见远处傅演也在看他，虽然都是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他猜傅演也有7班的情报，只是现在这情况，显然没必要像以前一样两人单独交流了。
听说李晓光当天差点跑回家去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坚持上了晚自习。
听说7班班主任想叫高壮男的家长，但没叫来。
听说7班班主任还是不准备上报年级。
热心肠的群众总要叮嘱他小心，其实他不太担心自己，跟高壮男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李晓光更值得让人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