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纵然奴才们无心失职,可此事……也大可不必闹到掖幽廷不是?”
“奴才……方才只是见公子器宇不凡,定是哪位大人的贵子。”
总管依旧谄媚地笑着,浑浊的眼中却隐约萦绕着探究之色,“奴才也是怕公子被他不小心过了病气,公子如此千金贵体,奴才们可担待不起啊。”
我知晓常年深处深宫之人有多老练狠辣,眼前这位年过五十的总管,的确不似那小内侍般容易唬住,此番看似退让迂回的话语,不过是想借机打探我的身份,好教他见风使舵罢了。
可这偏偏又是最说不得的。
此事一旦败露,若被太后知晓我罔顾懿旨暗中接见风间延……我倒是无惧任何惩罚,只怕阿延他会因此而受牵连。
可此刻他已身处性命攸关之际,我亦暂且顾不得以后之事,只得日后再做安排。
“你若想知晓我的身份,”我微微俯身逼近他愈低的头颅淡淡道,“大可直接去问太后娘娘。”
“奴才不敢……”
总管讪笑着后退半步,抬手擦了擦额间的冷汗。
“公子若实在想会见那质子,奴才为您引路便是了,只不过……还请公子莫要声张,毕竟此事,是极不合规矩的。”
总管说着,回身重重拍了拍依旧战栗伏跪的小内侍。
“还不快起来!”
随后躬身抬首扯出牵强的笑意引路道, “公子,请。”
黑暗中几度峰回路转,入眼宫门静寂,已是禁苑幽僻处。
“便是此处了,”总管于陈旧的偏殿前驻足,躬身行礼道,“公子请自便,奴才这就退下了。”
“且慢。”
我抬眸望向这紧闭的陈旧殿门,大抵是有些醉意的缘故,心脉仿若莫名停滞了半拍。
随后垂首将指间骑射所戴的青玉扳指缓缓摘了下来,递至那总管面前低声道,“这个赏你。”
“公子您这是……”
总管眼尖地探究到这扳指的清透,认出来这定是品相极好的青玉,眸中顷刻燃起贪婪的微光。
话语间却佯装为难以退为进道,“无功不受禄,您这青玉太过贵重,简直折煞奴才了。”
“你若肯为我做事,又何来无功不受禄一说。”
我将他面前的青玉扳指缓缓垂落,他顷刻心领神会地伸出双手接过。
“公子请讲,”总管仔细地把青玉扳指收回怀里,抬眸望向我谄媚笑道,“若是奴才力所能及的,定为公子效劳!”
“我要你明日把郎中请进来,”我垂眸望着总管微变的神色,继续加重筹码道,“此事若成,再加三百两。”
“是,”总管这才颔首笑着应道,“奴才明日一早就去办!”
“药材之事无需忧心,”我思虑着低声继续道,“教郎中挑些上好的药材,我会按三倍银两赏你。”
“还有,”我抬手中断了他再度躬身行礼的动作,垂首望着他低声问道,“你可知……除却宫门,还有何处可入行宫?”
“这……”
总管闻言面露难色地将眉间蹙成一团,我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定是知晓此事,便将怀中的紫檀折扇递至他面前。
只见他方才那欲言又止的纠结神色顷刻化为乌有,躬身接过后贴近我半步轻语道。
“行宫南侧与山壁链接处,偏僻罕至,年久失修,只可惜长满了藤蔓,若想要修缮,只怕要废很大的心思……”
“知道了,”我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明日未时一刻,承影湖侧的假山等我。”
“奴才记下了,”总管躬身将紫檀折扇缓缓收至怀中,“您若无旁的事吩咐,奴才这便告退了。”
片刻后,我回身再度抬眸望向这道陈旧落败的殿门,不知为何明知他已与我相距咫尺之间,却仿若没了推门而入的勇气。
静寂的殿门外除却我略显紊乱的呼息,再无任何旁的声响,连拂过耳畔的微风都几近无声。
我在犹豫什么,我也并不全然知晓。
许是怕再度见到那忧郁的眼眸,也许是更怕那片宛若琥珀的笑意盈盈,如今面对我这个失信之人早已分毫不剩。
是了,自那日起,我当真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风间延了,未曾想机缘巧合下,上天竟愿再度给我一个机会。
给我一个……
和阿延重头来过的机会。
我抬眸望着斑驳的漆痕,终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随着隐约作响的陈旧之声,缓缓推门而入。